少女的体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息。
那味道很轻，很淡，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青草上，还夹杂着一缕花香。可就是这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展昭的呼吸乱了节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她的手还攀在他颈后，指尖微凉，贴着他的皮肤。她的脸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近到他能看见她眼里自己的倒影。
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撑着，他早就伸出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了。
“展大哥……”
她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媚意。
“他说……那药……是遇到心动之人，才会情动……”
她看着他，眼神迷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所以刚刚……悦儿方能无事……”
她的手收紧了些，把他拉得更近。
“如今你来了……你可知，悦儿喜欢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一直都喜欢……”
她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也弯了弯，那笑容，像春日里初绽的花。
“展大哥……你可喜欢我？”
一字一句，像石子投进深潭，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
展昭愣住了。
他知道她中了药。他知道她现在说的话，可能不受控制。他知道——
可他还是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他，等着他。
那眼神，那样软，那样亮，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
展昭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声音，正在拼命地喊：抱住她！抱住她！
他的手指动了动。
可他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她怀里抽出来。
赵悦的手无力地垂落，嘴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不满。
展昭不敢看她。他转身，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水盆就往外冲。
冷水，冷水能让她清醒，也能让他清醒。
他打了一盆冷水回来，把帕子沾湿，小心地在她脸上擦拭。
额头，脸颊，颈项，手背。
冰凉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可她没有醒。面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终于，她沉沉睡去。
展昭坐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安静得像一个孩子。睫毛长长的，偶尔轻轻颤一下。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
“展大哥……你可喜欢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看着她。
轻轻点了点头。
西院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府里的人。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带着巡夜的衙役匆匆赶来。见展昭已经在赵悦房里，他们便没进去，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查看，寻找花蝴蝶留下的线索。
王朝走到西厢房门口，忽然愣住了。
门是锁着的。
他记得很清楚，这间厢房从来不上锁。
他命人开了锁，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夭夭。
她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王朝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跑。
“公孙先生！公孙先生！”
公孙策被从床上叫起来，匆匆赶到。
他诊了脉，翻了眼皮，又探了探鼻息，然后松了口气。
“无碍。”他说，“只是中了迷香，昏睡过去了。天亮自然会醒。”
王朝站在一旁，脸色这才缓过来。
他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公孙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公孙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王朝在床边坐下来。
守着。
马汉张龙赵虎带人勘验完毕，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他们想去看看赵悦的情况，便推门进了正房。
屋里很安静。赵悦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展昭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见他们进来，展昭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三人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赵虎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展昭轻轻舒了口气。
他低下头，想把手抽出来。
——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从刚才就一直攥着，怎么都不肯松。
他试着轻轻抽了抽。
没抽动。
又试了试。
她还是攥着，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展昭无奈，只好由着她。
坐了一会儿，他轻轻动了动，想换个姿势。
可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嘴里嘟囔了一句“展大哥……”，又往他这边凑了凑。
展昭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
他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叹了口气。
然后，他侧过身，在她身边躺下来。
床不大，他一躺下，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空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她没有醒，只是动了动，翻了个身，把他的胳膊抱进怀里，脸贴着他的肩膀。
展昭僵在那里。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他不敢动。
不是因为怕惊醒她。
而是怕，只要一动，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可她偏偏又动了动，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把脸贴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都拉进了她的气息里。
他忽然觉得，今晚可能不用睡了。
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头顶的帷幔，耳边是她的呼吸，身上是她的温度，她偶尔动一下，他就绷紧一下。
可他没有躲。
一次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
“展大哥……你可喜欢我？”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喜欢。
他在心里说。
她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记住了。
记住她说的每一个字，记住她抱着他时的那种温度，记住今晚的一切。
天色微明时，赵悦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是床顶的帷幔。淡青色的，绣着细细的缠枝花纹。
她盯着那花纹看了很久，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回到记忆里。
相国寺，花冲，迷香，那个药。
还有——
展昭。
展昭来了。
展昭救了她。
展昭……
后来的事，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对展昭说了很多话，说了她喜欢他，说了她一直都喜欢他，还抱了他。
想着想着，她的脸慢慢烫起来。
还好只是个梦。
不然的话，把展大哥吓着了，他岂不是要从此不理自己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个梦里的感觉，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时的眼神，他身上的温度，他的呼吸拂过她脸颊时的触感。
她想着想着，脸上浮起羞涩的笑意。
那笑意，甜甜的，软软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