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大惊。
她动不了,又急又怕,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那泪珠挂在睫毛上,颤颤的,月光下晶莹透亮。
花冲看见她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犹豫了。
就在这一瞬间——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人影飞扑进来,剑光如雪,照亮了整个房间。
赵悦看见那张脸,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心,一下就安定了。
展昭本已回了东院。
可他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总是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抓门。
“唰啦——唰啦——”
他猛地坐起来。
打开门,一只雪白的小猫窜了进来,围着他的脚边打转。
是千年。
展昭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千年每晚都是睡在赵悦房里的,门窗紧闭,它是怎么出来的?
除非——房门开着。
他没有多想,拔腿就往外冲。
一路飞奔,穿过月亮门,冲进西院。
正房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隐隐有烛光透出。
他抬脚,一脚踹开了门。
然后他看见了——
花冲坐在床边,两只手正在解她的衣衫。
赵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上挂着泪。
展昭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巨阙出鞘,剑光如虹,直奔花冲而去!
花冲听得门响,头也不回,身子一弹,就往窗边扑去。
他武功不行,轻功却是出神入化。花蝴蝶这个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可展昭更快。
一剑刺出,正中他右肩。
花冲闷哼一声,血流如注。可他脚下不停,一跃而出,三两下就上了房顶,消失在夜色里。
展昭本想追,可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生生顿住了脚。
他回到床边,俯下身,急切地问:“你怎么样?他可有伤到你?”
赵悦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摇摇头,勉力一笑。
“展大哥,你别担心……”她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我没事……”
展昭略略放心。
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给你用了药?”他的声音沉下来,“是什么药?”
赵悦的脸微微红了。
“合欢”两个字,哽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勉强笑笑,正要说什么——
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体内升起来。
那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团火,从小腹深处开始烧,烧得她头晕目眩,面红耳赤。身体里仿佛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量,她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一点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轻轻攀上了展昭的颈项。
她拉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展大哥……”她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媚意,“悦儿……悦儿好难受……”
展昭毫无防备。
被她一拉,整个人都伏了下去。
两人的上身贴在了一起。
天气已经暖了,衣衫单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柔软,她的——
曲线。
等等。
曲线?
他……他不是男子吗?
展昭愣住了。
电光石火间,无数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
她第一次在书房见他,脸红成那样,眼睛却还直直地看着他,她伸出手来,想要摸他的脸。
她叫“展大哥”时,声音里总带着一点软。他以为那是年纪小,现在才明白,那软里藏着的,是他从未想过的东西。
她每次害怕,都会往他身边靠。他以为那是依赖,现在才明白,她靠过来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她每次立功,眼睛亮亮地看向他,等他夸。他夸了,她就笑成一团。他以为那是小孩子的得意,现在才明白,她在意的不是夸,是谁在夸。
她每次看见他,脸上就会浮出笑。他以为那是熟稔,现在才明白,那笑里藏着的,是他从未回应过的东西。
还有那天,她站在阳光里,发髻轻挽,眉眼弯弯。她的颈项修长白皙,只挂着一条细细的缠丝金链。那金链衬得她肌肤胜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当时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现在他明白了。
那颈项上,少了一样东西。
喉结。
她没有喉结。
她从来都没有!
以前她穿男装,领口高些,他从未注意过。那日她换上女装,露出颈项,那本该有的东西,却不见了。
赵悦……
她是一个女子。
她真的是一个女子!
那天,她问他:“展大哥,我好看吗?”
他答“好看”。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梨涡浅浅地现出来。
他当时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没敢细想。
现在他明白了。
那动了一下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展昭心里。
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你竟然骗我”的那种被背叛感。
他只是——
只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他想起自己从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为什么她一笑,他心里就会软一下。
为什么她靠过来,他从不躲开。
为什么她遇到危险,他比谁都急。
为什么那日在相国寺,花冲对她轻薄,他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要了他的命。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是他的小兄弟。
可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
从来都不是。
如果赵悦真是个男子,他永远不会对她有那种心思。他只会是一个好兄长,护着她,照顾她,仅此而已。
可正因为她是女子,他那些说不清的感觉,忽然都有了答案。
他喜欢看她打抱不平时霸道的模样。
他喜欢看她双眼放光跟自己说话的样子。
他喜欢看她四两拨千斤回怼泼皮无赖时的机智。
他喜欢看她抱着千年时,眼里那种清澈而欢喜的光。
她被张龙穷追不舍,躲到他身边时,他会自然而然地伸手护住她。那动作,好像做过千百遍。
她害怕时,会往他身边靠。他从不躲,甚至隐隐地盼着。
她叫他“展大哥”时,那声音里的软,他每次都会记很久。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既有女子的温柔娇媚,又有男子的英气果敢。
她是特别的。
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存在。
至少于他而言,确是如此。
展昭低头看着她。
她缩在他怀里,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在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展大哥……展大哥……”
那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把他的心泡得发软。
他忽然笑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看她的眼神,再也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我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