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府中,将相国寺的情形一五一十禀告包拯。
包拯听完,眉头紧锁。
“如此说来,”他看着赵悦,“他还会来找你?”
赵悦点点头:“嗯。这样也好,”她顿了顿,“至少在他得手之前,不会再去祸害别人了。”
包拯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松的是,这几日不会有新的受害者。提的是,公主的安全怎么办?
他正要开口布置,赵悦忽然想起什么。
“大人,还有一件事。”
“何事?”
“他摘我面纱的时候,”赵悦微微皱眉,“看清我的脸之后,突然说了一句——‘是你’。”
包拯一怔。
“是你?”
“嗯。”赵悦点点头,“他好像是把我错认成了什么人。”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
“错认成旁人?”包拯沉吟,“会是谁?这人对于他来讲,是不是很重要?如若我们可以得知,也许会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赵悦摇摇头。
“属下也是这样想。只是现下除了等着他再来,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即便是想查访他的过去,也是无从下手。”
包拯沉默片刻,随即起身。
“王朝!”
“在!”
“立刻加派人手,全天十二个时辰,时刻有人巡逻!”
“是!”
“马汉、张龙、赵虎!”包拯继续下令,“你们几个,轮流住进西跨院,时刻保卫赵护卫的安全!”
四人齐声应诺。
“等等等等——”
赵悦连忙拦住。
“大人,”她哭笑不得,“您这是关心则乱。”
包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
赵悦叹了口气。
“大人,您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了?”她放缓了语气,“是要抓住他,并不是为了保护我。如果将开封府上下围成铁桶一般,他倒是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可是这样耗时耗力的事,咱们能坚持几天?”
她看着包拯,一字一句道:
“稍有松懈,被他趁虚而入,那时连战斗力都没了。岂不是顺了他的心?”
包拯沉默了。他知道赵悦说得对,可让他什么都不做,把这姑娘一个人扔在那儿等那个采花贼上门——他做不到。
“大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展昭上前一步:“属下会保护好赵护卫。”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赵悦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有他便好。
他一个人,胜过千军万马。
只要有他在,她便很安心。
一连过去好多天。
花冲连一点要出现的迹象都没有。
展昭每夜都守在西院。
有时候坐在屋顶,有时候靠在墙角,有时候就站在那棵老树下,望着月亮,一动不动。夜风凉凉的,吹得他衣袂轻轻飘动。
他不让别人替换。
白天还要照常巡街办案,晚上又整夜不睡。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赵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日,她实在忍不住了。
“展大哥,”她拦住他,“你今晚回去休息。”
展昭摇头。
“两个院子离得不远,”赵悦继续劝,“这边有动静,你必是可以听到的。”
展昭还是摇头。
赵悦急了。
“展大哥!”她跺了跺脚,“这样耗下去,他不来,我们先垮了。到时如何以不变应万变?”
展昭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他点点头,“我先回去,两个时辰之后再来。”
赵悦无奈,只得应了。
“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她嘀咕着,“总比不睡强。”
展昭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之后。
花冲来了。
他其实不是故意等展昭走了才来。
确切地说,他刚刚才到。
前些天,他在做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做完那件事,他就紧赶慢赶着来了开封府。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她。
想她在相国寺那个笑。
他摘下她的面纱,她对着他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晃眼,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满天的光华仿佛都聚在了她脸上。
他不恼她拿匕首架着他,反而,越想越心动。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是开封府的人。看着楚楚可人,却是如此火辣。有意思——这可比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们有意思多了。
只是不知道,过了这几年,她是否还能记得自己?
他翻进开封府,沿着院墙悄悄摸过去。
找到赵悦的所在,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首先排除后宅——那是包拯家眷所在。包拯定不会让自己的家眷来充当这个诱饵。
这一点,他倒是歪打正着。包拯不是不愿,只是没有这样合适的人选。
其次排除人员众多的所在。开封府以男子居多,一个女子岂能和他们混居?
剩下的,就是东西两院了。
他沿着院墙走了一圈。
走到西院墙外时,他停下来。
有淡淡的香气飘出来。
脂粉气。
其实赵悦平时是不用胭脂水粉的。那天去相国寺,也是提前让夭夭专门买了来,就用了那一次,之后就束之高阁了。
就这么点淡淡的余香,被他闻到了。
若他千年以后投了狗胎,必是一条好警犬。
这种东西于他,实在太过熟悉。
他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落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那架秋千静静地立着,绳索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摸到正房门口。
贴在窗边,侧耳细听。
屋里传来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睡熟了。
花冲嘴角微微勾起。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竹管,顺着窗户缝伸进去。竹管那头,缓缓飘出一阵淡淡的烟雾,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片刻后,他把竹管收起来,拿出一把匕首,顺着门缝插进去,鼓捣半天。
然后,他把匕首收起来,伸出手去,轻轻一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