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衙役一路小跑过来。
“赵大人,您在这儿啊!”他笑呵呵的,“门外有人来访。”
赵悦正抱着千年逗弄,闻言抬起头。
“什么人?”
衙役的笑容里带上一丝暧昧。
“一个姑娘家。”他说,“还挺漂亮。她说——她是您的人。”
赵悦手里的千年差点掉地上。
“什么?!”
她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展昭站在一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向赵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的人?”他问。
赵悦的脸腾地红了。
“展大哥,我没有!”她慌慌张张地解释,“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看看是谁在造谣生事!”
说完,她抱着千年就往外冲。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展昭不紧不慢地走到府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赵悦抱着千年,正和一个姑娘有说有笑。
她这会儿倒是不慌了,正骄傲地把千年举到人家面前显摆。
“这是展大哥特意送给我的!”她的声音清脆脆的,带着点小得意,“只给我哦!别人都没有的!”
一扭头,看见展昭过来了。
她赶紧拉着那姑娘跑过来。
“展大哥!”她急急地说,“我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吧!夭夭,这是展大人,你快跟他说!”
那姑娘——夭夭——笑盈盈地福了一礼。
“见过展大人。”她说,声音甜甜的,“我是我们家公子房里的贴身侍女,展大人可唤我夭夭。”
赵悦的脸又红了。
“不对不对!”她急忙打断,“什么房里的,什么贴身……”
夭夭一脸无辜地看向她。
“公子,”她说,“夭夭从小服侍您长大,是您房里的大丫头,还不算贴身侍女?”
她眨眨眼。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嫌弃我了?”
“不是……我不是嫌弃你……哎呀!”
赵悦急得直跺脚。
她偷眼看向展昭,生怕他误会什么。
夭夭早就瞧出了她的不对劲儿。
这丫头从小跟赵悦一起长大,对她的心思门儿清。这会儿见赵悦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促狭的本性一上来,她故意委委屈屈地说:“为何您自从来了开封府,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您不会这样对夭夭的……”
赵悦瞪着她,气得牙痒痒。
她明知道夭夭是故意的,可越描越黑,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深吸一口气,转向展昭,一脸郑重。
“反正,”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展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我没有想哪样。”他说。
赵悦噘着嘴,小声嘀咕:“没有最好……”
然后她转向夭夭,努力板起脸。
“夭夭,你来此找我,有何事?”
夭夭撇撇嘴。
“您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她说,“自从上次两个月不回家,也不往家里报平安,老爷夫人日日挂心。这不,让我来看着您,也是怕您在外吃苦,顺便照顾您。”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往后我就不走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是被谁牵绊着,连家都忘了。”
赵悦的脸又红了。
“我才不要!”她急急地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快走快走!”
说着就要把夭夭往外推。
夭夭一扭腰,避开了她的手。
“公子,”她好整以暇地说,“您要是赶我走,我回去就只能实话实说——把听到看到的,都告诉老爷夫人了。”
赵悦气结。
“你!”
夭夭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展昭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笑了。
“赵护卫,”他说,“既是令尊令堂悬心,特意派夭夭姑娘过来,就留下吧。反正你的西跨院再住一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夭夭反应快,立刻福了一礼。
“多谢展大人!”
然后她一把拉起赵悦,往府里走。
“西跨院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赵悦被她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展昭。
“展大哥,”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展昭温言重复道:“我没有想哪样。”
站在府门口,看着那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
从赵悦抱着千年冲出去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看她着急,看她跺脚,看她被那个叫夭夭的姑娘逗得说不出话。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他眼里。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但他按住了。
——原来他是富家子弟。
展昭在心里默默想着。从小有贴身侍女伺候,养尊处优长大,难怪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那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他来开封府这么久,从不抱怨苦累,从不见他摆架子,从不拿身份说事。这样的人,是真心想为百姓做事的。
展昭心里多了几分敬重。
可敬重之外,还有别的。
那个姑娘——夭夭——她叫他“公子”,说自己是“房里的贴身侍女”。那种亲昵,是多年的相处才能养出来的。赵悦在她面前,也格外放松,格外……真实。
展昭想起赵悦平时在府里的样子。和众人说笑时,她爽朗大方;办案时,她机敏果决;和自己独处时,她偶尔会脸红,偶尔会结巴,偶尔会不自觉地往自己身边靠。
他一直以为那是小兄弟对大哥的依赖。
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她从小身边就有人伺候,习惯了和人亲近?
这个解释,能让他心里那些说不清的感觉,暂时有个安放的地方。
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
为什么这口气松下来的时候,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他愣了愣。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像是他原本在期待着什么,现在那个期待落了空。
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她真的是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脚步,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她抱着千年跑出去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笑着喊“展大哥”——
那一幕,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
展昭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慢慢往府里走去。
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的院墙拐角,什么也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夭夭说“我是我们家公子房里的贴身侍女”的时候,赵悦的脸,红得那样厉害。
一个男子,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他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了。
——也许是因为面皮薄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往前走。
可那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那里。
不疼。
但也没法完全忽略。
西跨院里。
夭夭一进门,就往床上一躺。
然后,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公主,”她笑得直不起腰,“您也有今天!”
赵悦气呼呼地把千年轻轻放到地上,扑过去摁住夭夭就挠她痒痒。
“都怪你!”她一边挠一边喊,“故意胡说八道,让展大哥误会我!”
夭夭躲开她的手,跳起来跑到桌旁坐下。
她笑盈盈地看着赵悦。
“我今儿可看得真真的,”她说,“您那双眼睛啊,从展大人出现起,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她眨眨眼。
“怪不得当初为了他,闹那么大的动静,非要进开封府。”
她学着赵悦的语气,捏着嗓子叫了一声:
“展大哥——”
赵悦的脸红透了。
“叫得这么亲热,”夭夭继续逗她,“可惜人家还不知道你是女子吧?要不你干吗着急跟我撇清关系?”
赵悦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靠在床边,闷闷地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她低下头。
“还怕包大人知道了,觉得有违礼数,赶我出府……”
夭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
她走过去,在赵悦身边坐下,伸手搂住她。
“公主,”她轻声说,“别担心。一定会有转机的。”
赵悦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