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樱来开封府有些日子了。
她的厨艺本就不错,跟着厨房的叶婶又好好学了一阵,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众人爱吃她做的菜,加上她长相秀美,性子柔顺,话不多却总是带着浅浅的笑——一来二去,她在府里的人气越来越高。
赵悦也喜欢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看美女,是每个女孩子的天性。
那些年轻的衙役们,有好几个偷偷留意着她,其中尤以赵虎为甚。
其实从洛樱进府的第一天,赵虎就相中了她。后来的日子里,他变着法儿地往厨房跑——帮忙挑水,帮忙买菜,帮忙劈柴,简直快成了厨房的帮厨。
可洛樱对每一个想接近她的男子,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即便是对赵虎也不例外。
赵悦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洛樱不是那种游走于众男子之间的姑娘。她只是工作性质决定了无法远离众人,骨子里却是个本分的。她一直在努力,保持着那份相敬如宾。
可她对赵悦和展昭,是不一样的。
赵悦知道,那是因为自己救了她。
洛樱确实对她格外好,好吃的总想着给她多留一份,衣裳也抢着要帮她洗——若不是赵悦拼死拦着,坚持要自己洗,怕是什么都瞒不住了。
洛樱对她,只是感恩。
她们说说笑笑,自然得很。
对展昭,却不一样。
展昭每次晚归,厨房里都会有给他留好的热饭热菜。
展昭的衣裳,以前是府内的衙役们轮流洗的。现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永远都是洛樱抢着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在他回房之前,就放好在床上。
这些倒也罢了。
最不一样的,是洛樱从不敢直视展昭。
甚至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脸红。
府里那些大老爷们儿,心思哪有这么细?他们只道洛樱是因着官职高低,才对这二人与旁人不同。
只有赵悦懂。
她懂,是因为她知道洛樱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她懂,也是因为她自己也是女子。
那些微表情,那些小动作,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前世她见得多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是很震惊的。
她知道展昭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在开封城里更是无数少女心中的白月光。可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要紧——展昭每天忙于公务,根本没时间考虑那些。
而她,将凭借着近水楼台,以润物无声之势,慢慢扎根于他的心底。
这是她那并不详细、却初具雏形的计划。
起初她觉得这计划很完美,为此沾沾自喜。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
为了隐藏身份,她不敢暴露自己是女儿身。
她一直以男子的形象出现。
展昭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子?
他并没有龙阳之好啊。
而真正有了近水楼台优势的,是洛樱。
她会做好吃的饭菜,会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会在展昭奔波一日、疲惫回府后,永远有温暖的衣食等着他。
润物无声的那个人,是洛樱。
不是她。
赵悦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她和展昭一起巡街,路过开封最有名的那家糕点铺。
展昭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他说。
赵悦站在路边,看着他走进铺子里。隔着半开的窗户,她看见他指了指柜台里的什么东西,然后掏出钱袋,付了钱。
不多时,他拎着一个纸包出来了。
“买的什么?”她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展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嘴角微微弯起来。
“花生糕。”他说,“听说洛樱爱吃这个。”
阳光很好,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落在人身上。
赵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那里的,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听到展昭后来唤她回魂的声音。
她只记得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
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没人听得见。
可她听见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展昭拎着那包花生糕,走在她前面。他的步子不快,背影还是那样挺拔。大红官袍在阳光下,还是那样耀眼。
可她忽然觉得冷。
明明是暖洋洋的春日。
她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