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从未想过一个问题。
展昭的心里,会不会出现别的女子?
如果真的有,她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留在他身边?
她真的能接受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他吗?
共事一夫。
这四个字刚在脑子里冒出来,她就觉得头痛欲裂。
暂且不说她在千年以后所受的教育,让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即便她愿意委屈自己,父王母妃又怎会同意?
甚至——她还有机会吗?
就算所有人都同意,展昭他……还会喜欢她吗?
赵悦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穿越千年回到有他的时代,自己定是他命定的女子,是天选之人。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
原来自己可能只是个女配。
而女主,另有其人。
所以她跨越这千年的时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见证他的幸福吗?
她希望他幸福,可她更希望,他的幸福是与她连在一起的,而不是由别人来给。
她太确定了——自己根本没有勇气,亲眼见证他与其他女子的幸福。
花生糕事件之后,赵悦整整消沉了两日。
当值的时候,她沉默寡言地跟在别人后面,在街上转一天,不说一句话。不当值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关在西跨院的房间里,不吃东西,也不出门。
她萌生退意了。
前世的她,原本就是个很普通、很不自信的人。如果有得选,她只敢争取那些十拿十稳的事。十拿九稳,都得纠结半天。
后来到了北宋,成了王府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郡主,她才慢慢找回一些自信,渐渐忘了前世那些求而不得。
可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只是藏起来了,并没有消失。
她原本以为,展昭是十拿十稳的。即使费时费力,总归是她的。
可现在,突然变成别人的了。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并不重要。
失了这份自信,那些自卑与纠结,一下就全冒了出来。它们在她心里摇旗呐喊,像是在嘲笑她的失败。
她在心里,一下就投降了。
尽管这并非她所愿。
在这种痛苦的纠结中,三月三到了。
上巳节。
这个节日从宋朝开始式微,但此时理学尚未发展壮大,所以暂时还算是个重要的日子。
对于郊外游春、祓除畔浴这样的活动,府里的年轻人显然很热衷。
左右近来无事,包拯便给阖府放了一日假,准众人出游踏青。
赵悦却只觉得兴味索然,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张龙和赵虎却不打算放过她。
他俩素来爱热闹,像这样的活动,自然希望人越多越好。初三日一早,他们就挨个敲门,呼喝着喊起府内所有的年轻人。
赵悦想托词身体不适,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虎一把拉住,拽出了西跨院。
她默默叹了口气,由着他去了。
今日的汴河畔,格外热闹。
人流依然如织。不同的是,多了许多盛装打扮的女子。她们手执兰草,纨扇半遮面,笑靥如花,半藏半露,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捋着长线的孩童往来奔跑,笑声欢快。暖风吹得纸鸢在天空蹁跹,伴着飞舞的蜻蜓鸟雀,更显灵动。
枝头花朵纷纷吐蕊,弥漫的香气,与人们身上香包的香气混在一处,生出一种别样的意趣来。
赵悦不知不觉被这幅活色生香的画卷吸引了。
她心里只剩下四个字:盛世太平。
一时竟连心中的苦楚都暂时忘了。
到底是本性难移,她对来往女子的妆容生了兴趣,目不转睛地来回看,看得津津有味。
她丝毫没留意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展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自从那日无意间瞥见她耳垂上那个小小的孔洞,他心里就存了一丝疑惑,可一直没有机会深究,也不好开口去问。
今日倒是个好机会。
他站在人群里,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
然后他看见——
她盯着那些盛装的女子,眼睛都亮了。这个看看,那个瞧瞧,目光追着人家走,恨不得凑上去仔细研究。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那天肯定是看错了。
瞧她这副模样,哪里像个女子?
分明就是个寻常男子——见了漂亮姑娘,眼睛都移不开了。
展昭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来。
自己这些天,都在瞎琢磨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