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封回去后,慕月比从前更沉默了。
起初的日子是混乱的。她需要重新学习这具身体原有的生活:身份证上的名字、学历、工作、朋友、生活习惯。一切看似熟悉,却又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她对着比大宋丰富不知多少的餐点食不知味,对着电视里的古装剧出神,夜晚常被噩梦惊醒,梦里是冲天火光或展昭最后模糊的脸。
陶桃最先发现了她的异常,硬拉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诊断她经历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罕见的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建议她静养,尝试记录“梦境”以梳理情绪。
“PTSD?DID?”陶桃感到不可置信,“你去了一趟开封,到底经历什么了?”
她不答。
陶桃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她没什么反应,只能叹了口气,默默抱住了她。
她每天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手头的工作,委婉地拒绝一切社交,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
有男孩子向她示好,她总做不知,令得他们知难而退。
终于有同事忍不住向她打听:“慕月,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一时间有些恍惚。呆了半晌,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道:“是,我有男朋友了。”
同事的好奇心被勾起:“什么样的呀?怎么没听你说过?改天有机会见一见呀,大家帮你把把关!”
“……他……不是本地人……”
见她不愿深聊,同事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慕月不是没有想过,用之前同样的方法,是否可以再次回去?可是手机里那段催眠音频不知何时悄悄消失了,再上网找,却再也找不到那段一模一样的。所有的版本听着都差不多,但就是没有一个可以将她带回之前的梦境里。
那高大的城墙、摇曳的旌旗、厚重的城门……都成了不可复制的绝版。
起初,每每从梦中醒来,当她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失败后,总会控制不住地崩溃,多少次深夜流泪,让她身心俱疲。
日子久了,这种崩溃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她似是已默默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真正的爱,一生一次,够了。
往后余生,她以为自己完全可以凭借这份爱意度过。
她开始写日记,不是写现代生活,而是一字一句,竭力还原大宋的一切。
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打开电脑,把记忆中的一切陆续记录下来。
她怕日子久了,自己会忘记。
起初是零碎的片段,后来逐渐连贯。写的过程如同再次经历,心痛如绞,却也让她奇异地感到一种“存在”的真实感。她写桃花谷的月光,写展昭掌心剑茧的触感,写自己最后喂他喝下血药时的决绝与悲伤。
写着写着,常常泪流满面。
过往的幸福,失去后再回忆,一字一句,都会变成一把把刺向心脏的利剑,将她扎得遍体鳞伤。她就在这种伤痛与快乐之间游走,像经历冰与火的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