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开封府东院。
展昭在数日后苏醒。
解毒后的身体异常虚弱,但心脉处那持续许久的绞痛与窒闷感已然消失。他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第一个名字便脱口而出:
“悦儿……”
守在榻边的,是双目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白玉堂,和一脸凝重忧色的包拯。
展昭的目光急切地搜寻。
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悦儿呢?”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她在哪里?她是不是……”
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冲霄楼的水与月光,是心脉碎裂的剧痛,是嘱托白玉堂的谎言……
他望向白玉堂,目光充满了不敢相信,声音颤抖:“我……为什么会醒过来?”
白玉堂知道展昭在想什么,但是他不能承认。
“是公孙先生翻阅古籍,找到了‘诛心’的解毒之法……”
“那……悦儿呢?她在哪儿?”展昭死死地盯着白玉堂,追问。
白玉堂避开他的视线,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忍住几乎崩溃的情绪。他按照赵悦的嘱托,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句比凌迟更痛苦的话:
“她……在你‘死讯’传回那日……便……自尽殉情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展昭的耳中,也钉在白玉堂自己的心上。
展昭整个人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缩,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他死死盯着白玉堂,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悲痛与……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恐惧的闪躲。
“不……”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想要坐起,却因虚弱和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而眼前发黑,重重摔回榻上,咳出血来。
“展护卫!”包拯急忙上前按住他,沉痛道,“白护卫所言……是实情。公主她……性情刚烈,我们……发现得太迟了。”
包拯与八贤王达成了某种默契,此刻必须配合这个能“保护”展昭的残酷谎言。
不然,赵悦的牺牲就变得没有了任何意义。
展昭躺在那里,不再挣扎,只是睁着眼,望着屋顶。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迅速被一片死寂的灰烬覆盖。没有泪,没有喊,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冰冷。
悦儿……死了?因为他一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保护”谎言?
她甚至……没有等到见他最后一面,没有听到他一句真心的道歉和爱语,就……随他而去了?
巨大的悔恨、自责、悲痛,如同亿万根毒刺,瞬间贯穿了他刚刚复苏的心脏,比“诛心”之毒更狠厉千倍。
原来,“诛心”真正的毒性,不在忘记,而在记起后,却发现所爱之人已因自己的过错而永诀。
他活着。
她却“死”了。
用他当初推开她的方式,更决绝地、永远地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