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在得知赵悦“死讯”的三天后,能下床了。
他没有再问任何细节,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换上干净的衣服——那衣服是赵悦从前为他准备的,针脚细密。他抚过衣襟,指尖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他向包拯请命,要求接手清查襄阳王谋逆案所有残余党羽、追查漏网“铁火鹞”及关联火药作坊的工作。他的理由冷静理智:
“此案牵涉甚广,属下曾亲历冲霄楼,熟悉内情,且……需有事可做。”
包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他爱如亲子的下属。
展昭的眼神像两口被封冻的深潭,所有翻涌的痛楚都被压在坚冰之下,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这不是走出悲痛,而是将悲痛与自身一同冰封。
包拯心中痛惜,却也知此时任何劝慰都苍白无力,只能沉重颔首:“一切小心,勿要……过于执拗。”
“属下明白。”
展昭办案的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昼夜不息,追查线索如猎犬,审讯犯人时目光如冰刃,令真正有罪者肝胆俱裂。他不再笑,话极少,偶尔受伤也浑然不觉,仿佛那身体已不是自己的。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深夜,他会独自枯坐,望着窗外明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巨阙剑柄上那处磨损,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不再去南清宫,也回避任何可能勾起回忆的地方。八贤王曾派人来请,他只让来人带回一句话:
“臣,无颜见王爷。”
八贤王闻之,默默不语。
而在开封城外一处极隐秘的、由八贤王势力严密控制的庄园内,赵悦的躯体静静地躺在一间布满药材、温暖如春的密室中。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但平稳,仿佛只是沉睡着。
丁月华几乎住在了这里,与公孙策及数位被秘密派遣至此的御医共同会诊,用尽方法维系她那丝微弱的生机,试图解读“诛心”在她身上变异的表现,寻找唤醒的可能。
白玉堂是这里的常客,也是连接内外的幽灵。他每次来看昏迷的赵悦,都会低声说些外界的事,尤其是展昭的状况。
“悦儿,那只猫儿……快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了……”他苦笑,“你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真是……太狠了。”
他看着毫无反应的她,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担忧。
他守着两个生死挚友的秘密,在展昭的冰寒与赵悦的死寂之间穿梭,感觉自己也在被慢慢撕裂。
王妃也住在此处,陪着女儿。
她没有哭,是因为她知道,眼泪没有用。
她没有哭,是因为榻上那个孩子,是她生的,她养的,她教出来的。
那个孩子,她打小就聪明,聪明到有时候让她心疼。如今那个孩子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她能做的,就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让她知道——
母妃在这儿,母妃没慌。所以,悦儿,你也要坚强。
八贤王每隔几日便会秘密前来,握着女儿冰凉的手,一坐便是半晌。这位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王爷,此刻只是一个心碎的父亲。
“悦儿,父王在这儿……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你醒来。”
他声音沙哑,眼神却无比坚定。他已动用所有隐秘力量,在全国乃至番邦搜寻奇药异士,任何一丝可能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