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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决胜

仁宗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皇叔,”他说,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的醉东风,朕喝了。可是朕坐的那个地方,从来都不是你能坐的。”

襄阳王抬起头,看着那个他以为即将倒下的人。

那人站着,稳稳地站着。他的身后是八贤王,是赵裬,是满殿的灯火,是那个站在灯影里的、刚刚轻声说出他秘密的女子。

他忽然明白了。

这场戏,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主角。

庞太师终于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赵悦“噗嗤”一笑,不疾不徐道:“太师免礼!”

这音调,这语速,与她同庞太师在开封府中初相见时,一模一样。

声音入耳,庞太师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女子。

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她便是庞耀祖一案中,他在开封府见到的那个护卫!

他……他竟是赵悦!

难怪……难怪她有免死金牌!

为何?为何!为何赵悦那时身为郡主,却能入开封府中当差?她早就和包拯等人一个鼻孔出气了,可恨他当初还妄想为子求娶,以谋得一张保命符!

怪不得,无论是自己、是赵瑾,还是女儿庞贵妃,不管怎么设计,她都从来没有走入局中……

他突然觉得很荒谬。

原来,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可笑自己千方百计,费尽心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众人沉默。

就在这沉默中,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忽然暴起。

是庞晟!

他毕竟曾任殿前都指挥使,颇有些身手。此时竟趁人不备挣脱了看守,满脸狰狞,手中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短刀,直直扑向仁宗!

这一下变故,惊破了殿内短暂的平静。

距离太近了,近到殿前司的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近到赵裬刚转身,刀锋已到三步之内——

几道身影比刀更快。

赵裬没有犹豫,立时便迎向庞晟。

哪怕来不及举剑相迎,他也要以血肉之躯挡下这一刀!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侧面掠出。

是赵祺。

他的轻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如燕,直直撞向庞晟的侧面。他不是要正面迎战,他是在赌——赌这一撞,能让庞晟的刀偏那么一寸。

刀锋擦着赵裬的肩头划过,削下一片衣料,带出一线血珠。

但庞晟的冲势也被撞偏了。

他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眼前忽然一花——

一只酒杯,迎面砸来。

是赵悦。

她离得最远,根本来不及跑过去。可她的手跟脑子一样快,抓起手边的酒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庞晟的脸。

酒杯正中鼻梁,碎成几瓣。庞晟惨叫一声,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

这一退,足够了。

殿前司的刀,终于到了。

三柄刀同时架在庞晟脖子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他挣扎着,像一头困兽。

赵裬捂着肩膀,低头看了一眼。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不算深,但够疼。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赵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色煞白,却还硬撑着挤出一个笑:

“大哥,你这挡刀的动作,比我轻功还快。”

赵裬没理他,他转头看向仁宗。

仁宗站在御座前,一动不动。他的脸上看不出惊慌,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着那柄被扔在地上的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裬肩上的伤,又看向赵祺发白的脸,最后看向挡在他身前的赵悦。

赵悦站在灯影里,指尖微微发抖。

仁宗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裬未伤的那边肩膀,又朝赵祺点了点头,最后看向赵悦,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的东西。

“朕……还有手足。”他说,声音很轻,“血脉相连的手足。”

赵裬一挥手:“拿下。”

殿门大开,夜风涌进来,吹灭了半数烛火。火光摇曳中,襄阳王、庞太师、赵瑾与庞晟,都被押着往外走,与赵悦擦肩而过。

赵瑾路过时,突然停下。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你……是你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赵悦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让开半步,像是在说:请。

殿内重归寂静。

殿前司的人正在清理现场,封锁消息,一切井然有序。仁宗和八贤王被护着往外走,经过赵悦身边时,仁宗忽然停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赵悦垂下眼,轻轻福了福身。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远处,城东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隐约的青烟,被夜风吹散。

她忽然想,不知道展昭此刻,在襄阳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转身,往殿外走去。夜风拂面,带着上元节特有的烟火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春天的凉意。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提起裙角,一步步走出临水殿,走进那片被殿前司掌控的、灯火通明的夜色里。

风很凉,吹得她衣角轻轻飘起来。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回了南清宫。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照常去给父王母妃请安,照常吃饭,照常说话。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等冲霄楼的消息。

宫里那边,仁宗也在等。

御书房的门关着,他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很久。案上的茶凉了,一口没动。

陈琳进来添了三次茶,换了三次,还是凉的。

他不敢说话,只是悄悄退出去。

赵悦进来的时候,御书房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仁宗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没开口。

沉默了很久。

仁宗忽然说:“悦儿,你说……他们为什么反?”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赵悦没接话。

他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

“朕登基这些年,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皇叔的藩地,朕没动过。太师的权,朕没削过。他们想要什么,朕给什么。”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累的东西。

“是不是朕做得不够好?所以他们都觉得,换个人坐这个位子,会更好?”

赵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皇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仁宗愣了一下。

“你觉得,一个皇帝好不好,是看有没有人反他,还是看他治下的人怎么活?”

仁宗没说话。

赵悦也没等他回答,只是继续往下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我在开封府这么久,见过太多人。卖糖葫芦的,拉船的,摆摊的,还有那些逃荒来的、被欺负了来告状的。”

她看着他。

“他们过得好不好,心里有没有盼头,怨不怨这个朝廷——这些事,皇兄在宫里看不到,但我看得到。”

仁宗的目光动了动。

赵悦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至于皇叔和太师——”她轻轻摇了摇头,“那是他们的事,不是皇兄的事。”

“他们反,是因为他们想要皇兄这个位子,不是因为皇兄坐得不好。”

“这两个事,不是一回事。”

仁宗看着她。

她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亮亮的。

很久。

仁宗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

“悦儿,”他说,“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赵悦眨眨眼:“开封府啊!天天跟着包大人审案子,看得多了。”

仁宗看着她,那层很累的东西,从眼底慢慢散开了一点。

“行了,”他摆摆手,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些,“回去吧,别在这儿烦朕了。”

赵悦没动。

“皇兄,”她说,“茶凉了。”

仁宗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凉透的茶,又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管得倒宽。”

赵悦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仁宗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杯凉茶,忽然伸手端起来,一饮而尽。

凉是凉的,可喝下去,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