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包拯与公孙策站得远远地瞧着。
“先生以为,王爷与展护卫密谈,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学生不知。”公孙策捻须轻叹,“只是,大人应该也发现了吧?他们二人,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这便是那次先生故意强调‘也’字的原因?”
“公主担心她悔婚……莫非,她也心有所属?”
公孙策回忆起自己的话,微微一笑。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那大人定是注意到了,当时他二人面色不自然?”
包拯点点头,有些忧心。
“这么好的一对儿璧人,万一……只希望王爷英明,不要棒打鸳鸯才好……”
赵悦始终不知,那天父王与展昭到底谈了什么。
她只是有种感觉——自那日起,展昭对她,仿佛更加疏离了。
女儿家的自尊让她无法去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凭着直觉猜测。
定是父王不相信她与展昭已再无瓜葛,特意来开封府告诫展昭远离她。
她无法生父王的气。因为她知道,那是一个父亲出于对女儿的爱所做的决定。
她也无法生展昭的气。毕竟,是她有言在先,她不要他了。
此时便是他与丁月华成亲了,那也应该是她所乐见的,不是吗?
“应该”是。
想到丁月华,赵悦才意识到,她已经有好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了。
不知道她每天在忙什么?也许,是围着展昭在忙前忙后?亦或是,如同她以往一般,每晚候他回东院之后相会?
都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仿佛谁也没有做错,那定是她自己错了吧?错在不该开始。
她不愿再多想,只想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布局上。
如同赌气一般。
坊间流言渐起。
有人说襄阳王府的小郡主对这桩赐婚不甚满意,成天介闹着让王爷去退婚;
也有人说太师府也不甚满意,毕竟从前那桩婚事乃是跟权倾朝野的南清宫定下的,对方更是盛宠不衰的昭华公主——论身份,论家世,哪样不比襄阳王府强?
某日早朝。
司天监监正楚衍出班启奏。
“臣夜观乾象,见太微垣西侧赤气贯空,化为鸾凤交颈之形,直照朱雀方位臣僚宅邸。此乃《天官书》所载‘赤鸾绕阁’之象,主宗室重臣当缔嘉姻。今考星野分野,正应太师府与襄阳王府。然天机稍纵即逝。”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
“臣见荧惑之光渐侵鸾尾,此星象有三重关要——
其一,应人事:赤鸾主吉聘,然荧惑为客星,若十日内不借大礼红喜镇伏,恐伤姻缘和气,致佳偶生隙;
其二,应国运:此象现于太微垣外垣,若吉兆不固,则恐朝堂将生无端议讼,有损陛下圣明决断之威;
其三,应天道:《开元占经》有云‘鸾见不婚,则荧惑张;荧惑张,则兵革兴’。今北疆星野多见客星浮动,正需以朱雀方位之大婚红禧调和阴阳,可化兵戈为玉帛。”
他深深一揖。
“伏请陛下速降天恩,赐两府十日内完大礼,则三光齐耀,可保荧惑退舍,赤鸾永驻,琴瑟和鸣,子孙昌炽,朝野清宁,边烽不举。若失此良机,恐吉兆消散,非但良缘蹉跎,更恐北疆星野异动应于现实。臣非敢妄言,实乃天垂象,见吉凶,陛下当察之。”
此言一出,仁宗十分重视,当即下旨,命两府尽快完姻。
此时正值传言甚嚣尘上之时,庞太师与襄阳王心中正是百般猜疑。圣旨一下,二人心中倒是安定了一些,立时命人操办起来。真正有钱好办事,数日内竟是将一个郡主与国舅的大婚办了个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不知庞晟与赵瑾新婚燕尔,情意如何。那边厢,京城里又出了一个大案子。
大内珍宝库——碧海潮生樽失窃!
此樽为先帝御用祭海礼器,意义非凡。若注水到一定高度,以手摩挲,则可生出海潮声,为不可多得的臻品。
仁宗获报此事,罕见地发了雷霆之怒。命殿前司主办,开封府协查,十日之内,立破此案!
展昭带王朝马汉,与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周延一同去到珍宝库。
在凌乱的现场,发现了一枚与殿前司低级军官常用一致的腰牌扣,以及几缕与殿前司制式铠甲内衬颜色一致的粗麻纤维。
周延看到这两样东西,脸都白了。
若是只有殿前司办理此案,他自是要将这两样证物隐瞒了去。奈何开封府的人偏偏也在——这却是瞒也瞒不掉的了。
庞晟后知后觉获报此事,悔恨得跳脚。
早知如此,自己便不应该只让周延带人过去。若是能多一两个得用的心腹,此事怕是也趁着开封府的人不备,遮掩过去了。
更可怕的是——翌日,蒋平巡查水道,竟然在珍宝库外围排水暗渠的入口处,发现了用油布包裹着、未来得及带走的宝樽!
事件发酵。
先帝礼器丢失,现场留有疑似殿前司人员的痕迹,失窃之物还在殿前司素日里巡查之必经之处发现。
消息直达天听。
仁宗震怒,申饬殿前司都指挥使庞晟治军不严,以致属下监守自盗、严重渎职。
圣旨很快便到了太师府:
庞晟罢去殿前都指挥使之职,责令闭门思过。其职务暂由周延代理,而朝中关于择选新任都指挥使的议题,也被迅速提上日程。
老丞相王延龄在朝堂上启奏。
“陛下,殿前都指挥使之选,贵在忠诚持重、身份超然。老臣斗胆举荐八贤王世子赵祾。世子乃天潢贵胄,忠诚无可置疑;且超然于禁军旧系,最宜整肃纲纪。若虑其年轻,可令副使周延等留任辅佐实务。此乃老臣为宫禁根本所思,伏乞圣裁。”
仁宗仔细考量良久,越琢磨越觉得老丞相所言甚是。
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自是了解的。
故此,庞晟新婚没几日,殿前司便易了主。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过迅速。等太师与襄阳王两只老狐狸慢慢回过味儿来,一切都已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