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襄阳城已在眼前。
城门外,三人勒住马,遥遥望着那高大的城墙。
开封的城墙是巍峨的,是堂堂正正的,站在那里,你知道那是一国之都的威仪。
襄阳不同。
它沉在那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不声不响,却让人喘不过气。
这三人容貌气度均太过出众。若是骑马进城,定会引起注意。商量一番后,他们决定将马匹寄养在城外农户家中,乔装成普通农户家的兄妹,步行进城。
来至城门,便更加感受到了此处与开封的不同。
开封的城门永远大开着,迎来送往,车马如龙。
而襄阳城的巨大城门,只开了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守城兵士铁甲加身,执戟悬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入城者,仔细查验着官凭路引。
排队入城的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空气中只闻得兵戈相击的冰冷声响,与牲畜的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回音。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三人将内息收敛如常人,顺着人潮,在那一双双审视的眼睛注视下,挤进了城门。
好不容易进得城来,赵悦只觉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城内,那股肃杀之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重。
街道上,一队队铁甲兵士按刀巡弋。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敲打在人心上。
街面无比冷清。往来百姓皆步履匆匆,不敢高声言语。连小贩的叫卖声,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这座城池本身,仿佛就是一座巨大的监牢。
三人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对视一眼,便散入街巷。
直至日暮时分,三人方在约定地点碰头。
“城内虽戒备森严,”展昭低声道,“城中兵马看似众多,然而细观其甲胄兵器与精气神,真正善战的兵士不足六成。”
“其余都是刚被强征入伍不久的壮丁。”白玉堂接道,“心劲儿不足,士气萎靡。”
这个结论令三人精神为之一振。
而此行的重要目的地,冲霄楼,则压根儿不用刻意去寻找。
因为它太显眼了。
那楼位于王府的核心区,高耸入云,飞檐斗拱,极尽华美。对外宣称是王府的藏宝阁,实则岗哨林立,巡逻严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暗处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铁桶一般,等闲之人,根本无法靠近。
夜幕降临,城中灯火晦暗不明,家家户户早早地便关门闭户,大街上罕有行人。
整座城,如同死城一般。
白玉堂仗着轻功高强,此时又有夜色掩护,欲再靠近冲霄楼去窥探,却被展昭与赵悦死死拽住。
“你们有没有闻到——”赵悦压低声音,“火硝与铁锈之气?”
那二人屏气凝神。
果然。
风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味道,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一旦察觉了,就再也忽略不掉。
那是机关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白玉堂不再逞强。
三人默默地看着远处那楼宇。在暮色中,它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展昭忽然开口,在赵悦耳边,声音极轻。
“悦儿,你和白玉堂先出城。我去办件事。”
赵悦猛地转头看他。
“不行!”
她想也不想,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
“我们一起来的,必须一起走!”
白玉堂也不同意。
开玩笑,这么危险的地方,把展昭一个人留下?他白玉堂成什么人了?
展昭耐心道:“你信我,悦儿。此时不便细说,等我出去后——”
赵悦不听。
她双手猛然拽住展昭的衣袖,眼中满含乞求,拼命地摇头。
她不敢大声,只能小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不要你去……展大哥别去……我不要你去……”
展昭见她如此,心中一软,几乎立刻就要被柔情满满地填充上。
他努力定了定心神,暗自咬了咬牙。
他在克制,在忍耐,他怕自己真的会不舍得。
片刻后,他伸出手去,轻柔地将赵悦的手握在手中。
那双手中传递出的温度,令赵悦微微安定下来。
“悦儿,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我会小心,而且,我也不去冲霄楼,我去寻个人。等我出去,便会同你好好说。”
他看着她。
“你们先出城,在城外的十里坡等我。”
说罢,他把赵悦的手放入白玉堂手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带她出城。现在就走!”
说罢,他转过身,身影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的屋脊之后。
白玉堂下意识地将赵悦的手紧紧握住,阻止了她想要追随而去的念头。
他能感受到赵悦的手轻轻颤抖,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更是对展昭的牵挂。
他不愿再多想,拉着她,从一处偏僻城墙根一跃而上。
此时正好是两队巡逻的兵士刚刚交接,无人注意到他们。
二人顺利翻出城,直奔十里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