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站在小山包后面，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庞晟跪在地上的背影，和赵瑾端坐着的侧影。
这出戏，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看。
“大胆！”侍卫怒喝，手中的刀往前递了几分，“竟敢在郡主面前行此事！”
庞晟跪在地上，心在狂跳。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是对是错。匕首甩出去的那一刻，他只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些微的怒气一涌上来，手上动作便有些太快了。
可现在想想，若是惹怒了这位郡主，眼前亏怕是要吃上一些的。
此番确是有些冲动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庞晟的后背，慢慢渗出些汗来。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这静默要持续多久。
他只能等着。
良久。
“庞公子不必害怕。”
赵瑾的声音终于出来，听不出情绪。
“家父与令尊，倒是有些交情。”
庞晟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郡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家父……令尊……
“您是……”他试探着问，“襄阳王府……”
赵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庞晟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膝下跪得更瓷实了些，声音也稳下来。
“臣若知您是襄阳王府的郡主，方才必不会闹这场误会。”
“无妨。”赵瑾淡淡道，“如此，我们便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庞晟陪着笑脸，叩头谢过。
“此番我到开封来，原本无甚大事，游山玩水而已。”
赵瑾说着，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远处。
“后日是我生辰，欲在京中别院设宴款待宾朋。”
她顿了顿，又看向他。
“听闻庞公子蒙圣上赐婚，与我堂姐昭华公主缔结良缘。算起来，我们也算是亲眷了。”
她笑了笑。
“若不弃，届时亦请光临为盼。”
庞晟一愣。
堂姐？
他这才想起来——昭华公主是南清宫的，而襄阳王和八贤王，本就是兄弟。
这位郡主，是赵悦的堂妹。
他想起自己准驸马的身份，腰杆不由得挺直了些。
“既是郡主盛情相邀，”他微微一笑，颇有几分志得意满，“臣定当备薄礼以贺芳辰！”
郡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只是目光，又不经意地往远处扫了一眼。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着草。
赵悦收回目光。
她站在小山包后面，把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庞晟的杀马、郡主的静默、那一句“与我堂姐昭华公主缔结良缘”……
她轻轻嗤笑一声。赵瑾这人，比她想的聪明，不是那种只会仗着身份耀武扬威的蠢货，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静，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给一颗糖。
可惜——
她选的这条鱼，是庞晟。
赵悦转身，策马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赵瑾已经带着人走了，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匹倒在血泊里的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惊了庞晟那匹马的那颗石子，早被她弹射出去了。
她慢慢收回手，拢进袖子里。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然后继续往山下走。
风从身后吹来，吹起她的衣角。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