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南清宫来了不速之客。
庞晟。
殿前司都指挥使,太师府的大公子,当今圣上宠妃的亲弟弟,南清宫昭华公主未来的驸马……
守门侍卫来通传的时候,赵悦正懒懒地倚在榻上。说是午休,却是半点睡意也无。
“他来干什么?不见!”
夭夭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赵悦无声地抬眼看她一眼。夭夭缩了缩脑袋,吐了吐舌头,不再作声。
赵悦垂下眼,想了片刻。
然后她起身。
“让他进来吧,花厅等候。”
赵悦去到花厅的时候,庞晟正等得心焦。
他一见她,眼睛便亮了,赶忙上前行礼,一双眼恨不得长在她身上才好。
赵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打量。
庞晟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那眼神太直白了些,全无半点世家公子的教养。
换了别的姑娘,只怕要生出嗔怒来。
赵悦没有,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庞公子免礼。”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庞晟直起身,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心里痒得厉害。
他想起昨夜。
昨夜他的马车经过御街,一辆马车从对面驶来。窗帘掀起一角,他无意中一瞥,便再也移不开眼。
那张脸,那个眼神,只是一瞬,却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魂。
他追上去,一直追到南清宫门口。
守门侍卫行礼,口称“公主”。
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他未来的妻子。
那个他以为奇丑无比不敢见人的昭华公主。
那个他恨不得一命呜呼好脱身的未婚妻。
他站在南清宫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门内,站了很久。
一夜没睡。
今天一早,他就来了。
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比昨夜惊鸿一瞥时更美,他几乎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赵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油头粉面,一身的脂粉气,眼神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她见过这样的人,在现代社会二十多年,什么货色没见过?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从不这样看她。他的目光是干净的,温热的,小心翼翼的。
像怕惊着她似的。
她垂下眼。
“庞公子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她落座,语气淡淡的。
庞晟这才回过神来。
“听闻公主前段时间身子不适,”他赶忙道,“心中着实记挂,故此特来探望。公主可大好了?”
赵悦看着他。
心中记挂?
她病了这许久,醒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昨夜偶遇之后,今天就来了。
她笑了笑。
“承蒙公子惦记,”她说,“本宫已大好。”
她静默了一瞬,似是有些许为难。
“只是公子这般前来,似有不妥……若是被旁人说了闲话……”
她微微蹙眉,面露担忧。
庞晟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更痒了。
“是臣不好,”他赶忙请罪,“心中只是惦念公主,倒是忘了避嫌。”
他顿了顿,觑着她,嘴角掩不住笑意。
“只是你我本是圣上赐婚,任旁人再议论,我们又有何惧?”
赵悦看着他。
赐婚。
是啊,他们是赐婚。圣旨已下,板上钉钉。
她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说:展昭不敢。
那个人说:请公主放过展昭。
那个人说:展昭有自知之明,不敢高攀。
她垂下眼。
笑容还在,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如今看也看完了,”她说,“公子请早回吧。”
庞晟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直接往外撵人,可他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他只能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悦坐在那里,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
嘴角那一点弧度,还挂着。
可那弧度里,有什么东西,庞晟看不懂。
出了南清宫,庞晟一脚踹在身边的手下身上。
“混蛋!什么东西都没给爷准备,让爷空着手来,这不被赶出来了?!”
狗腿子不敢躲,只能赔笑。
“爷,都是奴才的错。您别急,咱们这就回去,备了大礼送过来,不愁打动不了她……”
庞晟哼了一声,上了马车。
马车驶远。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她那张脸,想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
心里痒得难受。
而南清宫内,赵悦还坐在花厅里。
夭夭走过来,看着她。
“公主,”她小心地问,“您……不会真的……”
赵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有几只鸟飞过。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那是刻在瓷人底下的句子。
那是她曾经信过的话。
她垂下眼,嘴角那一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