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宫门口值夜的两名侍卫,正昏昏欲睡。
夜深了,街上没有人,府门内外一片寂静。他们倚着墙,眼皮一点点往下沉。
忽然,远处传来车轮声。
两人同时惊醒,站直了身子。
一辆马车从夜色中驶来,稳稳停在大门外。
车门打开,赵祾扶着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赵祺软得像一摊泥,整个人挂在赵祾身上,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侍卫瞪大了眼。
活久见。
两位郡王,向来稳重守礼,行事有分寸。今日这是怎么了?喝倒了一个?还醉成这样?
正愣神间,赵祾的声音响起来。
“还不赶紧上来帮忙?站那里看热闹呢?”
侍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是!是!”
两人慌忙上前,一左一右将赵祺搀住。
然后,他们站在原地,没动。
赵祾皱了皱眉。
“怎的这般没眼色?站在这里不动,是等着我送他回房吗?”
一名侍卫面露难色。
“世子见谅,”他说,“属下今夜当值,府门只我们二人。若是擅离职守,恐是不妥。您请稍候,我这便去唤人来——”
“你俩怎么这么死心眼?”
赵祾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们把他送回去,能要多久?这里我替你们看一会儿,有何不可?”
二人对视一眼,迟疑了片刻,欲言又止。
赵祾的脸色更冷了。
“莫不是觉得,我看不住这门?”
二人慌忙道:“属下不敢!”
他们又对视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便有劳世子了。属下等快去快回!”
两人架着赵祺,匆匆往府里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出来吧。”
墙边的阴影里,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赵悦站在他面前,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内,又看向他。
“大哥……”
“别废话。”赵祾压低声音,“快走。”
赵悦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跑。
跑出几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
赵祾站在府门口,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府门内的方向,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悦愣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不用担心,想说大哥真好。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过身,跑进了夜色里。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要把这几天的思念都跑出来。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巡街的时候走过,回府的时候走过,和他一起的时候也走过。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漫长。
每跑一步,她都觉得离他更近一点。
每跑一步,她都觉得气喘得更急一点。
她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好,大病初愈,不该这么跑。
可她停不下来。
她想见他。
想得快要疯了。
拐过这个弯,前面就到了。
她的心狂跳着,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气虚,还是两者都有。
开封府的大门,就在不远处。
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越靠近那扇门,她越是胆怯。
见到他,该说什么?
说“我回来了”?说“我想你了”?说“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怪她?
会不会……不要她了?
她站在府外房屋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那扇门。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啊,你不是想他吗?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进去?
一个说:万一……万一他已经知道了,万一他生气了,万一……
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夜风吹得她手脚发凉。
然后,她一咬牙,抬脚,向府门走去。
“谁?”
守门衙役听到动静,警觉地看向脚步声来处。
赵悦从暗处走出。
“是我。”
衙役愣了一下。
借着门内透出的光,他看清了来人。
“赵大人!”
他放松下来,行了个礼。
“您回来了!这些天不见您,想是公干,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赵悦微感诧异。
随即她便明白了——她的事,包拯他们想必并未大肆宣扬。衙役们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当她出公差去了。
她微微一笑,故作自然地问道:
“展大人可在府中?”
“展大人?”衙役想了想,“这些天每日都在。这会儿……想是在东院。”
赵悦点点头,迈步进了府门。
东院很静。
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
她推开门,走进去。
房内一片漆黑。
不在。
这么晚了,难道他还在与包拯议事?
赵悦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失望。
还是……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他,想得快要疯了,想扑进他怀里,想把这些天的委屈都哭出来,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
可她又怕。
怕见到他,怕他开口,怕他说出她不敢听的话。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抱着手臂,缩了缩肩膀。
她想,也许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也许她可以在这里等他。
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
她撑着,不想睡。
可她太累了,身体还没好,又跑了那么远的路,又紧张了那么久。
终于,她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轻轻飘动。
月光落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