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时,赵悦一眼便看到桌上的早餐。
一碗清粥,两碟小菜,旁边还放着温热的药碗。
她心里一暖。
定是展昭为她备下的。
洗漱毕,她坐到桌旁,小心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筷子。粥熬得软糯,小菜爽口,她慢慢吃着,心里想着,昨晚他回去那么晚,今早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在门外站了许久。
吃完东西,她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有些苦,可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坐回床边,本想找本书来打发时间,可不知怎的,眼皮渐渐沉了起来。
有些困。
她想,许是昨儿个失血过多,今日精神才如此不济。
反正今日府里定是不会派任务给她了,不如躺下再睡一会儿。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很快,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时,夭夭推门进来。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见赵悦还在睡,忍不住嘟哝了一句:“昨夜干嘛去了?困成这样!”
见她睡得沉,夭夭没敢吵醒,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她没有看到赵悦盖在被子里的那条手臂。
晌午,她又来看了一次。
床上的人还在睡。
夭夭皱了皱眉,有点担心她不吃饭饿坏身体。她试着叫了两声:
“公主?公主?”
没有应。
夭夭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得近些,俯身细看——
赵悦面色潮红,呼吸细微而急促,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夭夭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灼热,烫得她一个激灵。
“公主!”
她慌了,转身就往外跑。
半炷香的功夫,开封府众人便齐集到了西院。
包拯、公孙策、王朝、马汉、张龙……能来的都来了。
还有丁月华。
唯独展昭不在,他出去了。
公孙策坐在床边,诊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夭夭急得眼泪都下来了,站在一旁不住地问:
“公孙先生,我家姑娘为何会如此?她昨日晚间还好好的……”
公孙策没有回答。
他看向包拯。
包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夭夭姑娘,”他的声音沉沉的,“昨夜,府内来了一伙刺客。赵护卫她……负了伤。”
“什么!”
夭夭杏眼圆瞪,又惊又怒。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她转头看向公孙策,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是如何为她处理的?”
公孙策沉声道:“昨夜已经为她敷了丁姑娘家传的金创药。那药是丁家祖传,据说极好。伤口尽管有些深,但处理及时,还算稳妥。”
他顿了顿。
“今晨我给她熬了药,由展护卫送了过来。刚才看碗内已空,她应该是喝完了。”
他抬起头,目光里满是困惑。
“可怎会高烧不退?不该这样的……”
他起身,轻轻揭开赵悦手臂上的纱布。
伤口露了出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夭夭,第一次见到这伤,眼圈立刻便红了。
那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红肿溃烂,看起来比昨夜更严重了几分。
公孙策的眉头拧成了结。
“这不对……”他喃喃道,“这不对……”
包拯看着赵悦,看着她苍白的脸、潮红的面色、昏迷不醒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能再瞒了。
他站起身。
“公孙先生,你留在这里,跟夭夭姑娘一同照顾她。另外,派人速去宫中,禀明圣上,请御医来会诊。”
他看向门外。
“本府……现在就去南清宫。”
王朝等人面面相觑。
去南清宫?这时候?
可他们不敢问,只能跟着包拯快步往外走。
南清宫距离开封府不远不近。
一行人紧赶慢赶,不消一会儿便到了。
守门侍卫正要通传,包拯已经等不及往里进。侍卫紧着往里跑,几乎是与包拯同时到了花厅。
八贤王和王妃正在用茶,骤然见到包拯,二人心里俱是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包黑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此急迫求见,怕不是悦儿出了什么事?
包拯撩衣下跪。
“臣有罪!”
他一开口,王妃的脸色就白了。
“臣未能照顾好昭华公主,以致公主受伤。还请王爷速至开封府!”
“什么!”
八贤王霍然起身,怒道:“包拯!你可知你罪犯滔天?”
“王爷!”
包拯抬起头,目光沉沉。
“臣已着人去宫里请御医,请您也先去开封府,待得公主转危为安——所有的罪责,由包拯一力承担!”
王妃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她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唤人备车。
八贤王尽管心中怒火中烧,也知包拯所言有理。他只能先压下怒气,跟在王妃后面,匆忙上车,直奔开封府而去。
众人到得开封府,直奔西跨院。
八贤王和王妃急慌慌地进得房来,一眼便看见女儿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王妃扑过去,握住赵悦的手,泣不成声。
“悦儿……悦儿……”
八贤王站在床边,眼眶也红了。
“悦儿,”他轻声唤着,“父王母妃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父王……”
赵悦没有丝毫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
片刻后,几位御医赶到。
他们轮流诊脉,又和公孙策凑在一起低声商议,还找来了晨起的药渣,细细验看。
良久,为首的御医上前禀报:
“王爷,臣等看了公主伤势,也验看了早晨的药渣。公孙先生处置得并无不妥,用药也对症……”
他犹豫了片刻,语带疑惑。
“只是公主伤情为何会恶化……臣等无能,却是不知……”
八贤王勃然大怒。
“众位均是当今的杏林圣手!圣上龙体安泰都可以仰仗各位,为何今日却救不了我悦儿?”
几位御医慌忙跪下。
“王爷莫急!”为首的御医颤声道,“公主病因虽暂时未明,臣等却可尝试着用药,先把高热降下来。待得情况稳定后,公主或许会醒转……”
“那还不快去!”
几人慌张起身,与公孙策一同出去斟酌用药。
八贤王与王妃守在床边,看着毫无反应的女儿,心疼得几乎要碎掉。
王妃握着赵悦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八贤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备车!”他的声音沙哑,“带公主回南清宫。”
开封府众人跪了一地。
包拯跪在最前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八贤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包拯。”
他的声音很冷。
“悦儿若是醒转来,万事好商量。她若是有个……”
他停顿了片刻。
“本王必拆了你这开封府!”
说完,他大步离去。
车驾渐渐远去。
包拯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