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晚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衣角轻轻飘起。
良久,包拯才开口。
“先生以为……此事,当如何是好?”
公孙策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车驾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半晌,他缓缓道:“大人,公主伤情突然恶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算了,必得查出原因来。”
包拯点头。
公孙策低下头,沉思片刻。
“药没问题,”他喃喃道,“是学生亲自煎的,又由展护卫亲自送去……”
他忽然抬起头。
“难道说——有人偷偷进过西院,往碗里加了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一惊。
包拯忙命人:“去,把方才的药碗拿来!”
那人领命而去。
包拯看着那人跑远,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我们想到得太晚了。”他的声音沉沉的,“只怕那碗,已是被有心之人处理掉了。”
公孙策没有说话,他知道包拯说得对,若真是有人下毒,怎会留下证据?
是以,当派去的衙役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二人俱是没有抱任何希望的。
谁承想——
那衙役双手捧着个碗,快步走来。
包拯愣住了,公孙策也是一怔。
他接过碗,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
又转向包拯,点了点头。
“是那个碗没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而且……药里并未被人加入东西。”
包拯眉头紧锁。
碗还在,药也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迷局,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了。
同他们一般晕头转向的,还有王马张赵四人。
王朝等三人从南清宫回来后,便同去探望赵虎。
赵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那一房梁挨得结结实实,虽无性命之忧,也得好好将养几日。
三人进门时,正瞧见洛樱守在床边,手里还端着个空碗。
赵虎痴痴地盯着她,目光直愣愣的,像是怎么也看不够。洛樱被他看得脸微微泛红,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门口的三个人。
她慌忙起身,放下碗,掩饰似的理了理衣襟。
“你们先聊,”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我去厨房看看,粥好了没……”
不等回答,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
三人对视一眼,又看向赵虎。
赵虎的脸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张龙嘿嘿一笑,先开了口。
“哟,这一房梁挨得——值了。”
马汉也笑:“可不是?有人喂药,有人守着,还有人一见咱们就脸红。”
赵虎也不恼,只是傻笑着。
笑了半天,他忽然发现不对。
平日里最聒噪的张龙,今天蔫头巴脑的,进来这么久,就说了那一句话,然后便找了张凳子一坐,不吭声了。
王朝和马汉站在一旁,神色也不对。
赵虎收起笑。
“怎么了?”他问,“我这伤虽说要静养几日,倒也不算太重,哪里这么容易死了?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给谁看?”
王朝与马汉对视了一眼。
王朝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马汉来说。
马汉清了清嗓子。
“今儿这事,”他说,“你必是想不到的。”
展昭深夜回府,先去书房向包拯禀告查案进展。
今日并不顺利。
太师府上下如临大敌,想必是昨夜刺杀失败,下了封口令。任凭他怎样打探,都无甚突破。
公孙策听完,捻须思量。
“太师府已知邵君蘅被我们救回了一条命,”他说,“事情既已至此,接下来,他们只能与开封府硬碰硬了。”
他顿了顿。
“将邵君蘅灭口,是他们的第一步棋。还好我们将他藏了起来。昨夜刺杀大人,许是遍寻不着人之后的狗急跳墙。”
他想了想,又道:“大人毕竟是朝廷大员,若是真的为人所害,此事必定上达天听。即便一时半刻查不到他们的底细,也定会扰乱他们的计划。”
他看向包拯。
“故此,学生以为,昨夜之事,短期之内是不会再次发生了。”
包拯与展昭听他所言极有道理,俱点头称是。
眼下只需继续将邵君蘅藏好,便可暂时令太师束手无策。
至于接下来的博弈,便要看双方的布局与实力了。
既然事情不急于一时,加上天色已晚——
展昭告退。
他内心记挂着赵悦。
包拯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展昭到得西院,一片黑灯瞎火。
他想,悦儿该是睡着了。
本想就此离去,可心里实在不舍。他告诉自己,只悄悄去看一眼。她既是有意瞒着夭夭,必是无人服侍。
也不知她的伤怎么样了,如若不管不顾自去休息,他委实心中不安。
他走到房前,手搭上门扇——
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
他心中没来由地一慌。
没有听到熟悉的细微呼吸声。
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推开门。
房内一片黑暗,清冷。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得屋里影影绰绰。
他凭着良好的夜视能力,看清了屋内的一切。
床上没有人。
他愣在那里。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如此慌乱。
悦儿受伤未愈,本该在房内休息。这是去哪儿了?
心,一下就空落落的。
失去她的恐惧感凭空出现,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那一瞬间,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闭上眼,深呼吸。
一次。两次。
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这是开封府,不会有人凭空消失。
冷静下来后,他转身出了西院。
去的方向,是赵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