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包拯叹了口气。
“赵护卫方才所言甚是。”他说,“昨日救回了邵君蘅,庞太师不知他情形究竟如何,应是担心他醒来会告发,将来东窗事发,故此请旨赐婚。”
他顿了顿。
“太师府若能与南清宫联姻,万一真有何事发生,只怕王爷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也会主动力保庞家。这一招,完全是将公主当成了保命符——真是用心歹毒。”
公孙策默然,半晌,叹道:“皇室公主,身份贵重,养尊处优,是何等样的福气。单单只怕被这等人惦记上——或联姻,或和亲,不能嫁与自己中意之人,被人当成筹码,葬送了一生的幸福。那便比起寻常人家的女子,也是不如了。”
包拯点头,想了想:
“先生以为,”他问,“圣上可舍得送昭华公主去和亲?”
公孙策思量片刻,坚定地摇摇头。
“我朝繁盛,万国来朝。别说没有可能送出和亲公主,即便有,只怕圣上也是舍不得她的。”
包拯又是一声叹息。
“公主生逢盛世,心地纯善,从小与圣上一同长大,手足情深,又盛宠如此。谁承想,竟也是命运多舛……”
他看着窗外,目光悠远。
“只希望老天开眼,能赐她一段良缘,一世平安。”
展昭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言来语去,如同打哑谜一般,心中渐渐升起疑惑。
昭华公主?南清宫?
他从未见过这位公主,只知道她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
可为何大人与先生,却似对她颇为熟悉?
他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赵悦离开府衙后,直接进了宫。
一路上的宫墙、殿宇、往来内侍,她都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心中急怒交加。
可她没有乱。
这也许与她前世的经历有关——前世的慕月,是个理科女。多年的学习和从业生涯,造就了她沉着冷静的性格,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总是先分析问题,努力寻求解决途径,而不是怨天尤人、躺平等死。
圣意已决,至少也是有了口谕的。若是直接去找皇兄哭闹,公然抗旨,必然解决不了问题。
君无戏言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她不可能傻到去硬碰硬。
但是讨价还价这件事,总归还是要——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能管住皇兄的,当今世上唯有一人。
宝慈宫。
内侍通报:“昭华公主求见太后——”
太后正在发火,听闻赵悦到了,她忙道:“快宣!”
赵悦三步并作两步进到殿内,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到太后面前,跪地便行大礼。
“悦儿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千岁——”
她的声音带着微颤的哭腔,说到最后,干脆直接泣不成声,伏地不起。
太后赶忙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我儿受委屈了!”她心疼道。
赵悦伏在太后怀里,放声痛哭。
“悦儿求母后收回封号可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主身份贵重,悦儿配不起……”
太后又疼又气。
她扭头,看向角落里的仁宗。
“看看你干的好事!”
赵悦在太后怀中偷眼瞧去——
这才发现,仁宗正一脸尴尬地立于屋子一角,被训斥得一动都不敢动。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太后冷声道:“哀家知道,后宫不得干政,若是国事,哀家定不会插言半个字。可是这是家事——皇儿竟然也不提前知会哀家一声,就擅自做了主。果然有一国之君的风范!”
仁宗听这话不对,慌忙跪下。
“母后息怒,”他低头道,“都怪儿子不好。本以为悦儿和太师长子也算门当户对,他又年少有为,想来也不算辱没了悦儿。孩儿以为,母后也会高兴的——一时糊涂,就……”
他顿了顿,没敢再往下说。
可他心里,却忍不住回想起方才御书房里的一幕。
今日议事顺利,仁宗本就心情大好。
小黄门来奏:庞妃到。
他一听,更加愉悦了。
庞妃是太师长女,美艳不可方物,入宫已有几年,本就颇得圣宠。今日来此,更是带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御医诊断,她已经有喜了!
仁宗于子嗣上本就艰难,蓦地听说这个好消息,当真是喜从天降。
他心情大悦,笑着便要奖赏她,顺带着连同立于一侧的庞太师,他都好一通夸奖——赞他教女有方,庞妃侍候得宜,为皇室开枝散叶,功不可没。
许是瞅着他高兴,庞太师立马提出了一个请求。
“皇上,”他躬身道,“臣长子庞晟,年已及冠,一直为朝廷效力,未曾考虑终身大事。现下老臣相中一女,特来为子请旨赐婚,不知圣上能否赏老臣这个脸面?”
庞妃在旁娇滴滴地帮腔。
“父亲不必担心,”她说,“圣上最疼女儿了,这点小事一定会答应的。”
仁宗哈哈大笑。
“爱妃所言甚是!”他说,“不知太师相中了哪家的女子?”
庞太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向仁宗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又恭谨地向八贤王行了一礼。
八贤王与包拯俱是一怔。
这庞太师,今日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二人向来不睦,怎地今日行此大礼?难不成是要自己来当这个大媒人么?
“王爷。”
庞太师微笑开口。
“犬子不才,意欲求娶昭华公主。”他顿了顿,又道“虽是高攀,却乃真心。还望王爷允准为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