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眉头一皱。
他望向包拯，目光里带着探询。二人眼神交汇，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赵悦浑然不觉。
“这庞大公子，”她皱着眉，“现任殿前司都指挥使，也算是年少有为。可听闻其人风流成性，经常流连烟花柳巷。这是看上了哪家的闺秀，这么大费周章，竟要庞太师请旨赐婚？”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厌弃。
包拯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别处。窗外，墙角，桌上的茶盏……就是不看她。
“大人？”见他不答，赵悦略感奇怪，追问道。
“是……是公主……”见躲不过去，包拯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庞太师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赵悦继续道，“女儿已入宫为妃，现下又想儿子当驸马。这皇室血脉，他们是非要染指不可吗？”
她顿了顿。
“不过……是哪位公主？宫里好像并没有哪位公主正当适龄。”
公孙策看了一眼包拯。
包拯不说话。
公孙策只得开口：“大人，究竟是哪位公主？学生记得，圣上的几位公主年纪尚幼……”
包拯终于转过头。
他看了公孙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先生忘了。”他的声音很低，“有位公主，正当妙龄。太后宠爱，圣上疼惜。”
他没有再说下去。
赵悦仍是一脸懵懂。
她思来想去，偏偏想不出这位被庞家觊觎的“可怜公主”究竟是哪位。
“大人不妨明言。”她说，“属下实在是想不出——”
“要说最得盛宠……”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展昭站在那里，面色沉静，像深水无波。
“谁不知是南清宫的昭华公主。”
他看着包拯。
“大人，不知属下所想是否正确？”
话音落下，屋里忽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悦愣在那里。
昭华公主。
南清宫。
她。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像是没听懂，像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这四个字慢慢落进耳朵里，再慢慢落进脑子里，再慢慢——
落进心里。
原来自己也是公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有些荒唐。许是在开封府太久，加上前世她本是一个普通人，早已过惯了普通人的日子。关键时刻，竟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也是出奇。
她看着包拯。
包拯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等他开口，等他摇头，等他说“展护卫猜错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别处。
赵悦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大人。”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展大哥说的……不是真的吧？”
包拯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悦以为他好像突然吃了哑药。
然后他开口了。
“……正是。”
他的声音很艰难，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昭华公主。”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赵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太响了，响得她觉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半晌，她才开口。
“大人此言当真？”
“……当真。”
包拯看着她，看着那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死死咬住的嘴唇。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悦深吸一口气。
“那……旨意是否已下？”她的声音还在抖，却强撑着让自己问下去，“父……王爷是否应允？”
包拯轻轻地点了点头。
“圣意已决。”他说，“太师能当面请旨，足见其志在必得。再加上庞贵妃在侧帮忙说和，这也算亲上加亲。圣上乐见其成，王爷也不好拂了圣意当面拒绝。”
他顿了顿。
“本府有心拦阻，却是师出无名……”
赵悦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落进耳朵里。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那种从外面来的冷，是从里面往外漫的那种冷。漫过四肢，漫过全身，漫过她刚刚暖起来的心。
她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可她确实笑了。
“我懂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要吃什么。
“邵君蘅被我们所救，庞太师担心事情败露，想着跟南清宫攀上亲，万一将来真出了什么事，皇上看在南清宫的面子，也能略略网开一面。”
她顿了顿。
“再不济，也能保下南清宫的驸马——这是他家的香火。”
她又笑了一下。
“呵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转过身，往外走。
“大人，属下有点事，先告退了。”
“悦儿。”
展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悦停下脚步。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展大哥，”她说，“等我。”
只这一句。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匆匆远去，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