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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儿时噩梦

翌日.

陆谨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收拾好打开门呼吸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舒服~”

雪依走过来:“殿下,德斌走了,据说回了东陵。”

陆谨倚着栏杆笑了,目光落在那些面生的宫女侍卫身上,“嗯,我知道,他不会留下的,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并非公主,若论起对陆荷的熟悉程度,恐怕没几人比得过他。

“殿下,可要用早膳?”雪依问。

“不饿。”陆谨突然看向她,“昨夜……我怎么回来的?”

雪依笑道:“当然是~王爷背你回来的。”

陆谨赶紧问:“我喝多了没说漏什么吧?”

“没有,只是……”雪依笑着,“只是殿下你说王爷太凶了,说王爷不温柔,夸临王好,还、还吐了王爷一身。”

陆谨羞赧的捂住脸,“啊……丢死人了。”

萧君赫坐在书房拿起毛笔,脑海里浮现昨夜醉酒的陆谨,勾唇浅笑,“还挺可爱。”

陆谨轻咳一声正色道:“来了几日了,调查出什么了吗?”

雪依摇摇头,“没有,不会那么容易。”

陆谨抚摸着栏杆往下走道:“据传当年父皇还是太子时,一次带兵出征,在战场上看见了母亲的英姿而一眼钟情,后来登基便把母亲带回了东陵。”

“殿下,会不会就是个意外?”雪依道。

陆谨“呵”了声:“我母亲是锡林唯一一位女将军,打了多少胜仗,战功赫赫,又怎会轻易被爱情蒙蔽不管不顾一意孤行的远嫁他国,你信吗?”

雪依道:“虽然陛下不允许任何人提起,但宫中的确传言娘娘为了往上爬使尽手段。”

陆谨握下拳头,“所以当母亲被污蔑毒害皇后,父皇一句解释也不听,但又因为母亲的身份,因而把她关进了冷宫。”

“许家当年为了锡林尽心尽力,做了那么多事,可如今却音信全无,殿下不觉得奇怪吗?”雪依道。

陆谨垂眸道:“当年之事一定没那么简单,我要查清楚,为母报仇。”

两人走到院子里,雪依拿起石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杯茶,“殿下又怎知当年不是娘娘主动要去和亲的?”

陆谨饮了口茶捏着茶杯,“因为,我是她儿子,我信她。”

“不管殿下想做什么,雪依都会助你。”雪依认真道。

陆谨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这一点,我从来不曾怀疑过。雪依,你要暗地里找许家人。”

“好。”雪依应道。

云烟拿着食物过来行礼:“王妃,膳房做了新的点心,请王妃尝鲜。”

“有心了,放这吧。”陆谨看着那精致糕点,月形、花形、元宝形,“看起来就好吃。”

云烟向他介绍:“王妃,这是玫瑰牛奶米糕,膳房特意制成了元宝形状以便入口;这是紫薯茉莉糕,淋了蜂蜜更加香甜;这是三色糕,是以山药、山楂、甜橙而做,淋了桂花酱,吃起来并不会腻。”

陆谨拿起一个入口,问:“府里换了新厨子了吗?感觉味道不一样了。”

云烟吞吞吐吐的:“王妃,其实……其实这几道糕点都是王爷亲自去膳房为您做的。”

陆谨愣住,垂眸看着手中那可口的糕点,笑了下继续吃,“云烟,你先下去吧。”

“是。”云烟退下。

雪依托腮笑道:“传闻摄政王阴狠毒辣,心计颇深,但、貌似对殿下很好。”

“是么?我怎么没觉得。”陆谨把盘子往她面前推推,“尝尝看,这摄政王的手艺,当真不错。”

雪依吃一口,“当真不错。”

陆谨、陆荷、雪依三人一同长大,兄妹俩都从未把雪依当过丫鬟,陆荷更是打算认雪依为义妹。

萧君赫抬眼看向云烟问:“他吃了?”

云烟恭敬道:“是,王妃一口便吃出不是刘厨做的。”

萧君赫挥手让她退下,起身在书柜中抽出一张画轴打开,那上面画的是一位女子。萧君赫抬手抚摸低垂眼帘。

“王妃!王妃您下来吧!”

“你要小心啊王妃!”

萧君赫前往康和苑,正好看见陆谨爬树,小心翼翼的去够树枝上的猫咪,“陆谨……”

萧君赫质问侍女:“你们都干看着干嘛?还不拿梯子去!”

侍女说:“王爷,王妃不让我们靠近。”

陆谨听见他的声音勾唇,脚一打滑往下坠去,“啊……救命!”

“陆谨!”萧君赫急忙跑过去跳起来揽住他腰,二人在空中转了一圈,萧君赫轻点水面跃了两下平稳落地。

陆谨握着他的胳膊重重松口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呼,还好没事……谢谢王爷!”

萧君赫心里关心,嘴上却埋怨道:“爬树干什么?!”

陆谨可怜巴巴的,“团团在树上,我怕他掉下来。”

“团团?”萧君赫看过去才得知他说的是猫,无奈叹气,“猫本来就会爬树,不会有事的。”

“哦……”陆谨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般背着手,肚子突然叫了声,他仰起脸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我饿了。”

萧君赫无奈的摇摇头,“走吧,用膳去。”

当日下午,侍女们在院子里收拾议论:“哎,今日王爷似乎心情很好,你说,什么原因啊?”

另一个侍女笑说:“这还用问?肯定是因为王妃。”

“啊~王妃简直就是咱们的福星,自从王妃进府,王爷看起来脾气好多了。”

“嘘!当心被听见。”侍女小声嘀咕着。

当晚,漆黑如墨的夜空突然下起细雨来.

陆谨站在廊下伸出手去接雨丝,“这应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吧?”

陆谨做了个梦,梦到了童年,那让他痛到难以呼吸的童年,那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童年。

梦里.

那是陆谨六岁时,他从院子里拿着纸鸢进来,就看见了母亲站在凳上,白绫悬挂于房梁上,“娘……”

女人捏着白绫望向自己的儿子,她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带着崩溃,“小谨,娘真的坚持不住了,娘要走了……小谨,记住娘的话,这一生都要谨言慎行,不可将心思显露于人前,你要好好活下去。”

那时候的陆谨年纪太小,听不懂母亲话里的意思,只知道他没有娘了,无论怎么喊叫怎么哭泣都不会再有人将他拥入怀中轻拍着讲故事,他再也没有娘亲了……

陆谨被噩梦魇住,双手捏着胸前皱着眉头不断晃着头,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儿时的自己哭喊着:“不要……娘!娘……你别走,小谨在这里,娘,小谨好怕,别走……”

冷宫里照顾他的除了母亲的侍女娟姨就只有一个叫全才的太监,母亲死后,这个太监折磨了陆谨四年。

包括陆谨肩后的粉色花蕊,也是这个畜牲一点点刺上去的,那一次,整个冷宫都回荡着他稚嫩的痛喊,后来的每一次疼痛,都警告他不要忘记当年处境。

梦里.

那一年的风雨真的好大好大,伴随着呼隆隆的雷声,吓得陆谨只敢缩在床上,突然他听见了一声惨叫。

陆谨光着脚跑出去,亲眼目睹待他如亲生母亲般的娟姨被全才这个变.态太监害死。

“娟姨!”陆谨哭着扑过去,“娟姨,娟姨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小谨啊,娟姨。”

全才怕自己害死人的事情被这个小皇子透露出来,拎着陆谨走,“跟我来,闭嘴!”

“坏人!坏人!我要告诉父皇!”陆谨双眼通红,握着全才的胳膊死死咬上去。

全才一巴掌将人扇趴下,“小.贱.种!过来!”

陆谨被甩在泥地里,雨水拍打在脸上、身上,那个魔鬼捂着他的嘴掐他、拧他,“呜呜……!”

太监对这个小孩子丝毫不手软,“你以为你是皇子?你个小.贱.种,你娘不要你了!皇帝也不会要你!整个皇宫有谁会在乎你的死活?”

陆谨被憋的快要窒息过去,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反击,他至今也想不明白,那一刻,他小小的手掌是如何拿起那沉重的石头,一击砸在全才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至将这个变.态的脑袋砸的血肉模糊,连雨水都冲刷不掉的血色,陆谨才颤抖着站起身。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前所未有的畅快,他也明白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欺负他、虐待他。

陆谨用那把母亲留下的匕首,在枯树下挖了深坑将人埋进去,之后又累又痛的晕了过去,被雨水浇了一夜,他生了重病。

陆谨只觉全才死后自己才是真正的幸运,陆荷意外跑进冷宫,把他救下,他也因此被父皇记起还有这么一位儿子,父皇重新派了两名宫女照顾他,但始终未提起将自己放出冷宫。

一声惊雷落下,陆谨惊醒大口呼吸着,撑着床坐起来下地跌跌撞撞的光着脚跑出去。

推开偏房的门便倒了下去,“雪依……”

“殿下!”雪依立马下床跑过去将人扶起来坐好,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拿了一粒丸药给他,又倒了杯水,“殿下,定神丹。你又做噩梦了?”

陆谨服下药捏着桌子大口呼吸,抬起右手捏着左肩,“要不是他,我又怎会如此……”

雪依为他披上外袍,“殿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你已经亲手杀了他,不用在害怕了。”

陆谨眸中蕴含着怒气跟杀意,视线瞥向自己的肩头,“但那个雨夜,那场噩梦,折磨了我十年。这里的每一次疼痛都在提醒我不能忘记自己的恨、母亲的伤,这里的每一次疼痛都让我不能忘记曾经所经历的一切。”

后肩的这朵花蕊,时时刻刻都在证明陆谨所受的一切,花蕊下隐藏着血淋淋的痛楚。

翌日.

萧君赫坐在床前担忧的看着床上昏睡的人,“他怎么会生病?”

雪依知道她家殿下一定不想让第三人知道当年的一切,“殿下怕打雷,昨夜又下了雨,所以就……”

萧君赫看向太医问:“李太医,他怎么样?”

太医恭敬回答:“回王爷,王妃只是感染风寒而发热,待微臣施针在服用几贴药便会痊愈。”

萧君赫:“有劳太医,云烟,送送。”

“微臣告退。”李太医拿起药箱起身离开。

陆谨还在做着噩梦,嘴里哼唧着:“娘……娘……”

“陆谨?”萧君赫浸湿毛巾为他擦拭额头跟脸颊。

雪依开口:“殿下想念娘娘了……”

萧君赫神色一顿,握起陆谨的手就那么注视着他,“雪依,你先下去吧,等药熬好了在送过来。”

“是。”雪依出去了。

萧君赫握起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我会照顾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