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
陆谨天刚亮时便换上了轻便的男装通过角门离开了王府,翻身上马去了皇宫。
“驾!”陆谨骑在马上想到了萧云礼,原来……骑马也没那么难嘛。
陆谨从某处翻进来宫院,也不知道藏书阁在哪里,有关母亲当年和亲一事不知皇宫里是否会有,他也只能来此处碰碰运气。
陆谨警惕的环顾四周,躲开经过的巡逻士兵。
“谁?!”士兵长发现人影,立即带着士兵过去,“有刺客!”
“糟了……”陆谨四下看,可他不熟悉皇宫,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若是被发现……
陆谨经过一处,被人拉入了宫巷,他下意识举起拳头警惕的看过去,“谁?!”
“你怎么在这儿?”萧溟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墙上。
“陛下……?”陆谨看见面前的那张脸放下手,“我找你有事,没有带萧君赫的令牌进不了宫门,只能另辟蹊径了。”
“找朕有何事?”萧溟手顺着陆谨的脖子.往下.抚过.逗他,“哎呀呀~陆哥哥不会是想念朕偷偷进宫想与朕私.会偷.情吧?”
陆谨拍开他的手瞪了眼,“这个玩笑不好笑。”
萧溟收回手孩子气的笑着,“不是说来找朕?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又迷路了?”
陆谨自然是不能告诉他自己要偷摸进藏书阁,扶额装道:“唉!是啊,又迷路了,还被当作刺客了。”
士兵们还在宫苑里寻找,听见这边有声音剑刃出鞘指过去开口质问:“谁在那边?”
陆谨用兜帽遮住脸,他以往都是女装示人,旁人无一人知晓他是男子,“陛下,不能让人看到我。”
萧溟出去说:“是朕。”
士兵长立刻把剑收起来跪下道:“卑职不知陛下在此,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这里没有刺客,去那边找。”萧溟用整个身体挡住身后的陆谨,见士兵长还在看,“还不走?”
“是,卑职告退。”士兵长带领士兵离开此处。
萧溟转身挑眉道:“走,换个地方说。”
陆谨跟他去了皇帝寝宫,进门摘下兜帽,“你就不怕我真是进宫刺杀你的?毕竟你知道我的秘密。”
萧溟拿起茶壶为他倒了杯茶,“金茎露,皇宫特供,尝尝看?”
陆谨喝了口,“确实好喝。”
萧溟坐下饮茶,拿起一块儿糕点却不吃,只是那么盯着,回答他方才的话:“你还需要朕,又怎会杀朕?说吧,究竟何事?”
陆谨看着他道:“当年,我母亲到底为何会和亲?”
萧溟顿了下,“你是指许将军?那已经是二十一年前的事情了,朕还未出生,又怎会得知?”
“是,按理说你的确不会知道,但你如今是皇帝,坐拥天下,前朝之事,若是想知道,又怎会不知?”陆谨不信他的话。
萧溟笑了,“可是那些与朕无关,朕从未询问过,更从未查过。”
陆谨站起身单膝以下位者的姿态跪下,“陛下,我请求你,帮我查一查当年之事。”
萧溟抿唇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却不喝,盯着水中的倒影,沉吟片刻放下,“当年有关许将军的一切父皇都不允许任何人议论,更是将那一切全部销毁,就连藏书阁都寻不到半点消息,朕要如何查?”
陆谨握紧拳头,“那……许家人呢?”
萧溟指腹在杯口打转,“十七年前,许家一夜之间被屠满门,那一年朕刚出生,所以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只是长大后偶然听人提起一嘴。”
陆谨站起身睁大眼睛质问:“被屠了满门?!”
萧溟叹气,“你外祖父当年身为总督,后来兵符交给了许将军,皇爷爷还额外为许老将军加了太师衔,谁都不会想到就在父皇即位几年之后就发生那样的惨案。”
陆谨垂眸,指尖死死掐进肉里,深吸一口气,越是销毁一切,越是不允许任何人议论,越是代表有古怪。
“母亲十三岁上战场,十八岁成为唯一一位女将军,为国打仗战功赫赫功勋显著!为锡林胜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却在二十四岁那年仅因为一场战争就被收走一切打包送给了敌国和亲,呵,真是讽刺,难道锡林无能至此?”陆谨怒吼。
“陆谨!你够了。”萧溟站起身盯着他,“陆谨,朕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说,别忘了,这里是你母亲的家,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这里又何尝不是你的家国?”
陆谨再次问一句:“你当真……不知母亲为何和亲?”
萧溟沉默半晌道:“朕只是听说,当年东陵求娶公主,但皇爷爷并无任何姐妹女儿,满朝文武大臣皆不愿交出自己的姊妹女儿,皇爷爷心软,并没有直接下旨.强.迫大臣,最后是许将军主动开口愿意和亲,给出的答案是……与东陵太子陆致两情相悦。”
“是母亲……自己心甘情愿的?”陆谨愣住,若母亲真的如此,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真的是她毒害皇后咎由自取吗?他不信,母亲死前每时每刻都是痛苦的。
萧溟看他那不可置信的神情说:“你也不要轻易相信,朕只是听说,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你说得对,娘是怎样一个人,我比谁都清楚。”母亲对他很好很好,陆谨所有快乐的时刻都是在娘的怀里,听娘讲故事、教习字看书、为他缝补衣服、教他道理、为他刻木剑,教他怎样做一个“人”。
萧溟上前用食指挑开他的斗篷,“本以为你穿女装美的让人移不开眼,没想到你男装更好看,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陆谨穿着一身绿衣,很清新的绿色,像是万物复苏般,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
陆谨捏着他的袖子拿开那只手,“别动手动脚,当心我告诉太傅。”
萧溟收回手笑下,“开个玩笑嘛。”
陆谨道:“陛下,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调查当年事情的全部真相?让我做什么都行。”
萧溟坐下点着桌子,“但朕让你做的事至今还没做到。”
陆谨背着手握拳又松开,“飞羽令何其重要你我心知肚明,萧君赫现在对我还未全然放下戒心,何况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藏起来,哪会那么容易找到。”
萧溟观察着他的脸色想知道他有没有撒谎,“那么,你就帮朕监视皇叔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见了哪位大臣,说了什么话,你都要记下来,每十天传信给朕。”
陆谨明白,他不能在拒绝,“我知道了,只是他见大臣时会有人看着,我得找机会。”
“不急朕等你消息,走吧。”萧溟道。
陆谨转身又被萧溟叫住,“等下。”萧溟解下腰间的玉牌扔给他,“朕的宫令,下次、走、正、门,要是不小心被士兵抓去地牢,朕可不会去救你。”
陆谨接住勾唇笑道:“谢啦~别忘了,我的事只能有你一人知道,替我隐瞒住。”
“朕知道。”萧溟想了想还是提醒他,“陆谨,你要清楚,你想完成自己的谋划成就大业,你便只能听朕的。”
陆谨捏紧玉牌离开,他何尝不知,跟这位小皇帝在地牢相见那天,他就知道,捏着对方软肋的同盟,只能是因利而聚。
陆谨走到宫门前,果然被侍卫拦住,他用兜帽挡着半张脸,举起手中的玉牌,侍卫抱拳跪下恭送他出宫门。
王府这边,萧君赫没见到陆谨过来用早膳,问了侍女才得知他都没出过房间,过来只见到雪依候在门口,“陆谨呢?还没醒?都什么时辰了。”
雪依行礼道:“回王爷,殿下他……上街了。”
“又上街了?”萧君赫半信半疑的盯着她。
雪依移开视线:“是,殿下他……说想吃酥记的霜瓜雪饴糖。”
“本王进去等他,你退下吧。”萧君赫推开房门进去。
寝殿的左侧布置带有红白纱幔的古典大床,床前设有踏步。周边配有床头几案、青铜香炉以及青瓷瓶等装饰。
中后方设有一张书案,上面摆放着书卷与文房用品,配有一把圈椅。后方立有木质书架,旁边点缀着绿植与山水屏风。
右侧摆放着方形餐桌与木椅,桌上设有果盘。旁边配有长条卧榻,供休憩使用。
屋内分布着多组家具、青瓷花瓶与香炉;顶部悬挂暖黄色灯,窗户配有半透明白纱帘;地面铺设浅色地毯,整体氛围温馨雅致。
萧君赫四处看了看,却看见了梳妆台抽屉里的锦盒,打开后里面的玉佩映入眼中,那是萧云礼贴身玉佩,由白玉雕刻成祥云图案,是先前行弱冠礼太皇太后赠的,他认得。
萧君赫拿起看了会儿又原样放了回去,陆谨跟萧云礼也没有见几面,却贴心的将他所赠之物妥善保管。
陆谨在街上想到雪依跟他说的,下马进酥记买了一包霜瓜雪饴,拿起一块儿递到嘴边,却又停住放了回去。
陆谨推开房门,看见坐在床上的萧君赫生怕他质问自己去哪里了,过去笑着说:“咳,王爷,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等你。”萧君赫拿过他手中的食盒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打开,拿起一块儿给他,“你很喜欢吃这个?”
陆谨接过没有吃,坐在床上盯着手中的软糖沉默不语,脑子里想到了儿时。
娘亲喜欢吃甜的,因为娟姨只是宫女,偶尔可以跟着一位掌事姑姑出宫上街,每一次母亲都会拜托娟姨带一些回来。
陆谨哭了,母亲会给他糖果哄着,陆谨习完字,母亲会给他糖果奖励,陆谨读对古诗,母亲也会给他糖果奖励。
母亲死后,全才拿着这糖果.侮.辱.他,“小.贱.种,你想吃吗?想吃爬过来.舔.我。”
陆谨在地上爬,小小的他只是想吃糖果,想娘亲就会吃块儿糖,所以他忍受这一切。
一次被娟姨发现,把他扶起来对全才怒道:“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是皇子!”
全才嘲讽的笑了下,“皇子?你看看,这宫里除了陛下谁还知道有他这个人?可惜啊,陛下压根不理会他,也不见他。”
“那他也是陛下的儿子!尊贵的皇子!是你的主子!”娟姨吼。
全才笑得癫狂,“他不过是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陆谨盯着手中软糖出神,他恨,恨那个让母亲远嫁敌国的罪魁祸首,恨那个封了母亲穴道让她成为普通女子的人,恨那个污蔑母亲毒害皇后的妃子,恨皇后,更恨那个让娘亲不得善终的老皇帝!所以、他要从那人手中抢过这江山,要他对着母亲的灵位日日忏悔。
萧君赫抬手碰了碰他,“陆谨?你怎么了。”
陆谨回过神,将手中的糖果扔回食盒,“我不喜欢吃,太甜腻了。”
自从杀了全才后,他再也未吃过糖果,每次想母亲时,他会让陆荷帮他好多糖,放在娘的牌位前,不吃,就那么看着,静静的坐着看一整日。
“你……”萧君赫张了张嘴,看出他心情不好,“你想吃什么?我去吩咐膳房给你做。”
“随便吧。”陆谨脑袋里全是萧溟的话,本来只是想要查清母亲和亲一事,但这下,他还要查许家灭门惨案的缘由。
萧君赫抬手想摸摸他的脸,但被躲开了,他起身说:“你先休息吧,午膳我在叫你。”
“嗯……”陆谨也没看他,闷闷的应了声。
萧君赫看眼他,起身出去了,“雪依,他心情不好,做什么能让他开心?”
雪依愣了下一瞬,这位王爷如此关心他家殿下,“啊……回王爷,殿下喜欢放纸鸢。”
“知道了。”萧君赫甩袖背着手向膳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