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双平静地说:“没事的,他不敢直接闯进来的,他还没有胆子肥到那种地步。”
“可……可他都踹门了……”鸣画整个人战战兢兢,牙齿打着战,什么也顾不得了,两条胳膊紧紧地抱住晏无双。
晏无双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他吓唬咱们呢,要是咱们谁吓得受不住,主动开了门,那才是真完了。”
“那咱们怎么办呢?”
“让他踹。”晏无双冷冷地说:“北方的墙壁都是土石垒的,他踹上一夜也踹不开。等天明了,其他人都回来,附近有人了,我们就安全了。”
两个人听她说得有理有据,稍微冷静了一点,没有那么害怕了。
没过一会儿,踹门声果然弱了下去,细细倾听,还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显然,外面的人开始累了。
鸣画佩服地看着晏无双:“我还说奶奶胆子大,今日一见,哪里只是胆子大,分明是个话本子上的女侠。”
晏无双被她逗笑了:“我只是看的书比较多而已。你们有没有听过鬼故事?”
青竹和鸣画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鬼故事里头的鬼,也是这样吓唬人的。先用言语诱骗你出来,骗不出你呢,就想办法吓唬你,拍你一巴掌啊,让你走鬼打墙啊……等你被它吓得动弹不得了,它才收取你性命。”
“夫人的意思是,我们不被他吓唬到,他其实奈何不了我们?”
“对,作恶都是一个试探的过程。先骗,再吓唬,最后攻击,它会反复地试探你是什么水平,一步步地升级手段。如果你在中途就倒下了,你就逞了他的意。相反,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抵抗,他察觉你不是好惹的,他就不来找你了。”
青竹和鸣画都是若有所思。
晏无双淡定地说:“史思毕竟是夫君手底下的副官,我料想他不敢真得罪了我们。我猜他八成是想骗个人出门,再悄悄作恶,最后再往别人身上一推,说是匈奴人干的。他要是直接闯进这大帐,凌辱我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朝廷也饶不了他的。”
这一番话下来,两个女孩子都信服地点头。鸣画也不再哭泣了。青竹侧耳听了一会儿,欢喜地说:“真的!他们不踹了!”
晏无双紧皱的眉头略微松了一些,她叮嘱道:“恐怕只是不踹了,人还守在外面。你们要困了,就先睡去,记得无论如何不要出门。”
青竹和鸣画面面相觑,都睡不着,于是都陪晏无双坐下,三个人默默地听着帐外的动静。
外头重新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隐隐约约的风声掠过。晏无双等得不耐烦了,又翻开了一本书,青竹和鸣画就挨挤在她身边,小声地交流刚刚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有脚步声响起来,两个人一下子弹起来,晏无双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就听史思粗粗的声音又响起来:“诶呀,嫂夫人恕罪!刚刚我们兄弟几个喝多了茶水,去小解了,谁料竟让匈人闯了进来,惊扰了夫人!我等已将此人伏诛!”
青竹和鸣画听着他拙劣的表演,
面面相觑,都只觉得好笑。晏无双示意她们嘘声,默不作声地坐着。
“嫂夫人?夫人?夫人安好否?我等可否进来检查一下?”
青竹嘴角边的笑容凝固住了。
他竟然还没有死心,还想进来!
晏无双叹了口气,她听着外面那个人丑恶的声音,实在是很想怼一句“装什么装”。
但她不能这么说。至少现在,她要安抚住他,别让他狗急跳墙。
晏无双扬起了声音,高声答道:“无需进来,我们几个都安好!将军守在外头即可!”
史思恼恨地磨了磨牙,这个女人,看着娇娇小小的,怎么这样难缠,软硬不吃!
他有些着急,今夜自己虽然足够谨慎,演了全套,难保那个女人不会起了疑心,回头告他一状。
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只能叫她封口了!
史思把牙在嘴唇上咬出了血,他打定了主意,低声对带来的人说:“你们可都听见了,她们机醒着呢。你我都参与了此事,回头她告上一状,谁也跑不了!”
“大哥,那怎么办?”
不远处的夜风里,隐隐吹拂过来喊杀声。史思眯着眼睛,往远处泛红的天空看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火。”
“放火?!”
“废话,今夜她们一个活口也不能留!一把火烧了,回头我们出去,再割几个匈人的头,就说今夜匈人来袭,大火烧了营帐,那个姓顾的有什么能说的?快放火!”
几个人迟疑地对视了一眼,晏无双毕竟是朝廷命妇,他们最开始只是想跟着史思占点便宜,万万没想到要犯下大案的地步!
史思恨恨地说:“看什么看?你以为你们跑得了?最毒妇人心,回头她告上一状,咱们哥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完!”
夜色下,迟疑的野火烧了起来。
晏无双应答完这一声以后,后面就再没了动静。青竹和鸣画都松了一口气。
晏无双却合上了书,从刚刚开始,她的眼皮就突突直跳,她心里一阵一阵的不安起来,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她起身,打算再在屋里找一找趁手的工具,忽地顿住了脚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熟悉的苏合香变了味道,变得……有点呛?
晏无双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想,她翻找了一通,又找出一把割皮子的小刀来,揣在身上。
忙完这些,她重新坐回炉子前,青竹忽然吸了吸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味?你们闻到了吗?”
鸣画摇摇头,一脸的莫名其妙,晏无双却想起刚刚变了味道的苏合香,接嘴道:“我也闻到了。有点呛。”
她们起身四处查探起来,伴着走动的动作,呛味越来越浓,鸣画不确定地说:“我也闻到了……像是烟味?”
晏无双猛然抬起头,她和青竹对视一眼,脸色齐齐变了。
“着火了!”
“他们在放火!”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完,鸣画的脸又白了。
晏无双断喝道:“快!找找哪里着了火!”
“找到也没用啊……水井在外面……”青竹的嘴唇微微抖了起来。
那几个人还没走,她们根本不敢出去!
鸣画手软脚软,眼里一下子涌出了泪水,她一边跌跌撞撞地到处找着,一边抽泣道:“夫人——我不想死——”
“不会死的。”晏无双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终于,在越来越明显的烟雾中,青竹惊叫一声:“这里,这里在冒烟!”
滚滚白烟翻涌着,从窗缝外头灌进来。晏无双只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就被熏得疼起来:“快舀水!”
屋子里只有一缸水,是平时煮茶炖奶用的,几个人飞快地翻找起水瓢来,水瓢不够了,就拿茶碗、甚至酒杯……
她们满身热汗地奔忙着,晏无双无意中直起腰来,扫了一眼,心顿时凉了。
有好几个角落都在同时冒烟,其中一个地方甚至能看到隐隐的火光。
烟雾熏得她眼口鼻都难受无比,晏无双伸手扯住了青竹,喊道:“别舀了!没用的。”
青竹惶然地看了她一眼,晏无双迅速指了指那几个冒烟的角落,青竹手里一抖,一瓢水全撒在了地上。
她眼里尽是绝望,缓缓地往下蹲:“夫人,我不行了……”
晏无双狠狠地一咬嘴唇,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清醒了一些,她问:“鸣画呢?鸣画在哪里?”
“夫人,”鸣画跪在不远处,小声地叫唤了一声,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我脚软……”
晏无双心里一凉,是了,鸣画最小,身体也最弱,她快要被烟呛得受不了了!
泪水极速地从她眼眶往外涌,晏无双一低头,抹掉湿润,她恶狠狠地想:“豁出去了。”
青竹还蹲在地下,满脸生无可恋,晏无双心一横,一把薅住了青竹的头发!
青竹惨叫一声,一个踉跄站了起来,直接被疼清醒了。
下一秒,晏无双把晾衣服的木杆塞进她的手里,她一字一顿地说:“留在这里会死。我们往外冲!”
青竹疼得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外面有歹徒……”
“那就打他们!砍他们!”晏无双声音吊得太高,劈了嗓子,她紧紧地盯着青竹:“走,跟我冲出去。”
说完,她一把扯起鸣画,把小刀塞给她,自己抓起柴刀,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火光把她的身影照得灿烂无比。青竹盯着她提着刀的背影,本能地跟了上去。
鸣画被她们俩一人一只手拖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她们合力把堵门的柜子推开,门已经有点烫手。晏无双咬咬牙,拿刀尖用力一撬,随即踹开了门——
大风烈烈,劈头盖脸地卷着烟扑过来,一时竟看不清人。
晏无双心里一喜,低声喝道:“快跑!”
鸣画被风一灌,清醒了一点,青竹松了一口气,放开她的手,不用晏无双再多说,她们跟着她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