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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豺狼

这么想着,她也就疏离了神色,公事公办地请青竹给他们上了茶水点心,就拉上了大帐的门,由他们在门外守岗。

史思守在外面,间或能听见里面女子的低语,心像是被猫挠了一把一样,刺痒无比。

他见晏无双貌美,早有狎昵之意,本想着今夜她会花容失色,自己趁势安慰两句,柔声蜜意,必能得她亲近,还能借机揩个油。

谁料她不按套路出牌,竟是如此冷静。

史思心里酸溜溜地想:“可说呢,不愧是京城来的,年纪不大,怪会摆主母的谱。”

他心里一阵心烦意乱,一时想着顾峻虽然来这里不久,却是京城的公子哥,背景深厚,若是真得罪了他,恐怕轻易讨不了好;

一时又想着这女子实在美貌,比这里灰头土脸的土著女子强多了,自己身在边关,没个三年五载都回不去,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实在可惜。

这样摇摆不定了一会儿,恰巧鸣画出来拿东西,他便诞起脸来笑道:“这位姐姐,可否容我问一句,夫人眼下如何?”

鸣画只知道他是将军派来守门的,并没有放在心上,随便道了一句“无事”就要转身离开。

史思心里头暗暗恼恨她的态度,连忙又说道:“不是我要生事,实在是将军有令,回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恐怕没法子交代。”

鸣画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点有道理,于是顿住了脚步,说道:“里面也有我们守着呢。里头有茶有火有针线的,这一夜做做针线也就过去了。我看夫人也并不大害怕的样子,你不必操心。”

有茶有火有针线……史思咂了咂嘴,心里却喜悦起来,听她这么一说,屋子里是只有她和这两个丫鬟了。

一时间,他的心就定了下来,三个柔弱女子而已,在京城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看那手腕,细得连只鸡都宰不了,能成什么气候?今夜他有的是机会。

他这么想着,恰巧鸣画取了东西回来了,掀开帘子走入帐门。

史思的眼睛一直盯在她背后,见她进门时微微低头,脖颈腻白、发髻乌黑,一时间又看痴了。

他只感觉自己那不安分的下身又鼓囊了一些,舔了舔嘴唇,不由得心想:“弄不了那个县君,弄弄她的丫鬟也好。”

横竖今夜姓顾的不在,他把她骗出弄了,找个地方一扔,这荒郊大漠的,谁能找到?

史思磨了磨牙缝儿,一声不吭地笑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同样驻守在边关,那个姓顾的公子哥儿就是来混个资历,还有娇妻美妾相伴,待个一年半载的就回去了,而自己呢?这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凭什么?

老天最是公平,给他把机会送上门来,他不趁这个机会享享福,那是傻子。

与此同时,鸣画进了门,又做了一会儿针线,晏无双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知道她年纪小,忍不住有些怜惜,叹道:“你来我这边罢,咱们坐着说说话。”

鸣画连忙摆手:“奶奶这话怎么说的?主仆有别的。”

晏无双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这天高地远的,就咱们三个守着帐子,还讲这种规矩干什么。到时候被吓哭了,别来找我要手帕子。”

青竹也笑起来,鸣画被她笑得脸都涨红起来,最后还是乖乖收拾了针线,坐到了晏无双身边。

晏无双招招手,叫青竹也坐得近些,三个人凑在一起暖和了许多,青竹煮上一壶奶茶,浓烈的奶香味儿泛滥了整个屋子,三个人便围着炉子小声说话。

晏无双看着鸣画的脸色红润了一些,也放了心,微笑道:“这不就好了。你刚进门时,神思不定的,叫我看着也难受。”

鸣画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说道:“我们又没见过这阵仗。刚刚出门时,史大人还问候过奶奶一句,听我说不怕,方放心了。到底是奶奶胆子大。”

晏无双一开始听她说,脸色还是微笑着的,听到后面,却皱起了眉:“史思?就那个在外头守门的副官?”

“是了,他还问了我一两句奶奶的情况,说怕什么也不知道,回头没法子和将军交代。我只说有我们守着,奶奶不怕。”

晏无双脸上春风一样的微笑冻住了,她问道:“那史思还问了什么?”

鸣画看出她的表情不对,紧张地摇摇头:“他就问了这个。我也只答了一句,再没说什么。”

晏无双思索片刻,忽然低声道:“青竹,把帐门子闩上。”

青竹愣了一下:“那几位弟兄还在门口守着呢……”

“快去!”

青竹便不再多问,乖乖起身,晏无双在她身后低声补了一句:“别叫他们听见。”

青竹蹑手蹑脚堵了门回来,晏无双还是不放心,又叫她们取了一个夜壶回来,命道:“你们两个,今夜没有我的许可,谁都不许出去。要上厕所的用夜壶。”

青竹和鸣画面面相觑,俱是茫然和吃惊。

晏无双看着她们的样子,一颗心沉甸甸地凉了下来,叹道:“不是我要多心。我问你们,今夜军营里头有多少人?”

两个丫鬟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要说什么,青竹勉强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既然是出门打仗,想来营里头是空的。”

“也就是说,方圆百米,此地并无一人,除了我们三个,就是几个陌生兵士。这和荒郊野岭有什么区别?”

鸣画终于反应过来,有点后怕:“可那几个人不是奉了家里头爷的命令来么?”

晏无双叹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没听过么?”

鸣画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晏无双平静地说:“你们固然有你们的道理,我也不废话,我只说一句,你们还认我是你们三奶奶么?认的话,今夜听我一句,谁都不许出门。”

这话说得很重了。青竹和鸣画都不敢再说什么,纷纷点头。

晏无双又起身查看了一圈,见炉子边还有柴火,松了一口气。

她压低声音吩咐道:“青竹把牛油羊油烧上,旁边挂个瓢。谁掀帘子了,先拿瓢舀一瓢油,看我不泼他一脸。”

说完,她自己也放下了针线,到屋里寻摸了一圈,找到了几个能推动的柜子,招呼着鸣画一块儿推到了门口。

青竹看着她的动作,也觉得她有点防备过头,想了想,低声说:“奶奶是觉得这几个人有问题么?”

晏无双也压低声音:“你猜准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那个史思,我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好。和他说话时,他老爱死盯着我。见我转过头,他就装没事人。只是他毕竟是夫君的人,我不方便说些什么。”

青竹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害怕,便应道:“既然如此,都听奶奶的。我也觉得多防备着些好,万一有个什么,也不会出事。”

就这样,三个人各自忙活了一圈儿,出了一层薄汗,重新坐回来时,不约而同地离炉子远了些。

晏无双忧心忡忡,直觉要出点什么事,便也无心再做针线,随手拿了一本书乱翻起来。翻了一阵,忽然听到帘子外头有人敲门。

是史思。隔着一层门和帘,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喊道:“嫂夫人要不要吃些果子?”

晏无双沉稳地说:“不必了,各位弟兄辛苦,有好的你们自己拿着吃罢。这些我们在京城不缺的。”

史思顿了一顿,只说:“是将军叫我拿的。”

这一回,连鸣画也听出不对劲了,她皱眉道:“爷不是正在外头打仗么?他管的上我们身家性命就不错了,还管我们有没有果子吃?”

晏无双低声说:“若我猜的不错,他果然有歹意,恐怕说这么多都是要骗我们开门。”

说完,她便提高了声音,答道:“果真么?那等官人回来,我可要说他了!你们在外头拼死拼活流汗流血的,我们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吃果子?大人快请拿回去!”

史思还是坚持道:“我等谢嫂夫人好意。只是沙漠里头果子难得,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们怎么敢乱动?还是请夫人自己来拿吧!”

青竹心里虽然也有猜测,听到这里,还是一阵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说:“这可怎么办?他不肯走!”

晏无双低声说:“别怕。后头不是有那劈柴的刀么?你去找去,自己手里拿上一把。”

青竹听完,连忙一猫腰,去后面拿了刀来。

这刀刀背很宽,因为常年劈柴,刀刃已经有些钝了,可尺寸却不小,轻轻一翻动,只见亮森森地一大片刀光。

青竹紧紧地握着这刀,感受着手里凶器沉甸甸的重量,居然没有那么怕了。再看晏无双,她早掀开了锅盖子,舀了一瓢热油,端在手里预备着。

晏无双估摸着外面的史思还没走,高声道:“史将军好意,我在这里心领了。你拿去吧!我不会出来吃的。”

外面忽然没声了。

史思见对方软硬不吃,就是不出来,心里头一片烦恼,重重地往栓马的柱子上踹了一脚,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转头便吩咐道:“你们几个,在外头跺跺脚踹踹门,动静弄大点。切记得不要出声,不要叫她们抓了把柄。回头少不了你们的好的。”

不多时,外面就响起了沉重的踹门的声音,一阵一阵,震耳欲聋,细细听,好像还在摔打着什么东西。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鸣画吓得要流眼泪,惊恐道:“都是我不好!他要是扒门进来了,我们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