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忧丹死了。
那个总是冲着所有人温和地笑着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那天冰冷的雨中。
他的尸体被警方带了回来,闻讯赶到的许父许母本以为会是看见两个孩子平安回来的好消息,却不承想迎来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噩耗。
尸体经过尸检后,被推进了火葬场。等到许忧青再次见到许忧丹时,已经是一捧骨灰了。
他刚下山就被送进了医院进行全身检查。长时间的“实验”使得他的身体机能受到严重损害,需要住院观察。
连续几天配合警察录口供,无非是将这一个多月来所形成的伤口再次撕裂。
许忧青疲惫地靠在床头上,手里捧着许忧丹的骨灰盒。只等着他出院,就能带着许忧丹回家了。
没有了许忧丹的陪伴,他孤独了好多。以前只要自己不开心,许忧丹就会来哄自己;生病了,就会细心地照顾自己……
许忧丹,我好想你。
许父许母推开门走了进来。
“忧青,你……感觉怎么样?”许母擦了擦眼睛,她刚刚才在外面哭过,双眼通红。
“没什么事。”许忧青轻轻摇了摇头,“爸,妈,你们……我……”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父母,只能低声说道:“至少,我还在。”
“你还在就好,你好好把身体养好啊,别多想太多事儿了啊,你哥的事儿我们会处理的,后续的事我们会与警方沟通的。”许父看着消瘦的许忧青,和他手中捧的骨灰盒,满心的难受也无法言说。
亲眼看见自己哥哥倒在身前的许忧青不能接受许忧丹死去的消息,他们又怎么能接受。
许忧丹也是他们的骄傲啊,是他们慢慢拉扯大的孩子啊。可是一发子弹,就带走了他鲜活的生命。那尸体上伤痕累累,法医也说,许忧丹的身体受过太多的罪,甚至体内还被注射了不明药剂,难以想象这个21的少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可是他们怎么能将悲痛表现得那么明显,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也是刚从地狱之中侥幸逃出的,也是一样经历了折磨的。
许父许母陪着许忧青聊了一会儿,又出了病房,让许忧青好好休息,随机驾车来到警局。
“我们这边对于许忧青有个建议。”警察给许父许母倒了水,叹了口气,“无论是失踪案本身,还是亲眼看见他哥哥的死亡,这都对他有极大的心理创伤,我们这边是建议给他做个心理治疗,或者说是催眠暗示,让他忘掉这件事儿,这要怎么处理看你们。”
“但是如果你们选择让他忘掉这个案件本身,那就得想想该如何圆他哥哥的死亡。”
“这位是比较有名的一位心理专家,你们可以聊聊,我就先出去了。”警察得到许父许母赞同后,向他们介绍了一下身边坐着的一位青年,随后出了门,还将门关上了。
“我姓言,你们叫我小言就好。”言鹤语气温和地向许父许母介绍自己,“我已经初步了解这个案子了,你们有什么关于治疗受害者心理的想法都可以跟我说说。”
“言医生,让忧青直接忘记这个案件,会不会很麻烦啊?过程痛苦吗?”许母担忧地看向言鹤。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因为这段过去,一直陷在其中,无法跨出来。
“每种心理治疗都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谓的麻烦,就是要不断地治疗。过程说不上痛苦,如果你们想要他忘记的话,我会选择用催眠的方式,暗示他这一个多月只是在平静地生活。”言鹤温声细语地解释道。
“不过他好像有个双胞胎哥哥在这个案件中去世了?”言鹤观察着两个人的神情,看着他们有瞬间的痛苦,连忙说道:“我很抱歉知道这个消息,请节哀。”
“我也跟随着警方看过许忧青,看他的状态,我想他和他哥的关系应该很好。按照刚刚老李,也就是才出去的那个警官的话,”言鹤将话题扯向正轨,“其实我并不太支持在选择遗忘案件的情况下,再去选择编造一个他哥哥是因为其他原因死去的故事。”
“就对于他和他哥哥的关系而言,他哥哥的死很大概率会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就算我暗示他成功了,他也会因为哥哥死去这个现实,而不断回想起这件事,甚至可能不断回顾他哥哥死去的那个场景。”
“那我们该用什么办法?”许父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满脸的无奈与焦急。
言鹤沉默了几秒,又盯着两人看了会儿。许父和许母眼睛都哭肿了,本应该还算健硕的身体因为失踪案而变得憔悴。
“我说的这个方法,就针对许忧青而言,多几次效果会比较好,但是对你们,可能伤害点大。”
“没关系,言医生您说。”
“如果真的想要许忧丹真正忘记,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有关的所有,包括他的哥哥。也就是说,让他以为他从来没有哥哥,从始至终,你们都只有他这一个孩子。”
“尤其是他现在心理还处于一个逃避阶段,不愿意相信自己哥哥死了,在这个时候催眠是很强的。但是这就要求,你们要把身边所有关于他哥哥的东西收好,藏起来,不论是你们,还是周围的人,至少在近段时间内不要提起他哥哥。”
“你们只能把‘许忧丹’这个名字当作禁词。”
“你们,能接受吗?”
言鹤的话重重地劈在了许父许母身上。如果要用最好的方法治疗,那么那个死去的孩子将从此不再在世间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但如果许忧青不忘记,那他以后的日子注定黯然无光。
许母又想起了在俩孩子九岁时,公园中偶然遇见的那个老人的话:“命数不定……两位本是纯良之人,必有大好前程,怎奈不同于俗,可惜,可惜。”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命数。
许母苦笑出声:“我们能够接受,就麻烦言医生治疗忧青了。”
言鹤看向许父见他也点了点头,才继续道:“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他接受治疗?”
“能让他参加完他哥哥的葬礼吗?”
“可以。”
许忧青终于出院了。
他抱着许忧丹的骨灰盒回到家的那天,阳光明媚,夺目到近乎刺眼。
是暖洋洋的春天。
可他只觉得,冷得刺骨。
乐渊等朋友都来看望过他,也悲伤于许忧丹的死。
给许忧丹下葬那天,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天色阴沉,许忧青穿着孝服,看着火烧祭文,透过火,他似乎又看见了许忧丹中枪的模样。
火光灼眼,飞舞的纸灰围着打转,许忧青似乎这一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许忧丹彻彻底底地离开他了。
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人,再也不能陪在他身边了。
从今往后,他是不是就是一个人了。
许忧青怀着心事回到家中,许父许母还在外应付客人。他将自己反锁在屋内,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
他开始讨厌下雨天了。
没有人知道,他曾在许忧丹后,在地府的鬼魂里到处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是许忧丹躲起来了。
许忧青知道,许忧丹想让自己忘了他。
就这么神游了不知多久,门外响起细微的说话声,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
许忧青缓缓直起身,走去打开了房门。
“你好,我是言鹤,是个心理医生。不过,我想和你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