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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出院后的这段时间,赵砚明细密的记下了这段时间余越的所有变化。张医生听完赵砚明关于余越近况的描述,尤其是那场深夜的爆发,还有那句“理不清,就慢慢理”。

推了推眼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可以称之为希望的神色。

不是那种夸张的太好了,就是那种见惯了生死悲欢的医生,终于看到一点转机时克制的欣慰。

“这是个重要的信号。”他在病历上刷刷地记录着,“他从解离状态开始进入感受状态了。麻木是最大的保护壳,也是最大的牢笼。他现在愿意把壳撬开一条缝,哪怕涌出来的是痛苦和恨意,也比之前那片死寂好太多。”

赵砚明坐在诊室里,姿态是罕见的谦卑,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情绪解冻。”张医生写下四个字,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他的情绪系统被冰冻太久了,需要温和地、有控制地激活。他现在有愤怒的出口,这很好。但仅有愤怒不够,还需要其他渠道。身体往往是情绪的通道,运动,尤其是对抗性的运动,能帮助他把那些积压的东西释放出来。”

赵砚明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就是赵砚明带着余越站在一家专业拳击馆前台的原因。

馆主是他旧识,一个退役的Alpha拳手,圈里人都叫他老K。四十多岁,膀大腰圆,脸上有几道旧伤疤,笑起来却意外地憨厚。赵砚明简短说明了来意,隐去了大部分细节,只说帮一个情绪压抑的朋友找个安全的发泄地方。

老K的目光越过赵砚明,看向他身后沉默站着的余越。余越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涣散,而是带着一种安静的审视。像在打量这个陌生环境,评估它的安全性。

接回别墅后,被赵砚明精心养着。身上总算是恢复了些人气,不像刚找到他时那般瘦骨嶙峋。

老K看了几秒,没多问。这行干久了,什么人都见过,什么故事都听过。他点点头:“行。下午时段人少,给你们清半场。沙袋、护具随便用。需要教练吗?”

“不用。”赵砚明说,“我看着他。”

老K又看了余越一眼,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第一次踏进拳击馆,那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汗水、皮革、消毒水,还有属于竞技场的腥气。

空旷的场地中央挂着几个沉重的沙袋,暗红色的皮革表面布满磨损的痕迹,沉默地悬在那里,像等待被审判的囚徒。地面铺着减震垫,踩上去有种轻微的弹性。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余越站在门口,没动,但眼神在好奇了打探着周围的环境。

赵砚明没催他。他去前台领了一副拳套,走回来,递过去。

“试试?”他把那副红色拳套举到余越面前,“不用技巧,不用规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余越看着那副拳套,看了很久。

拳套是暗红色的,皮革表面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他慢慢伸出手,接过去。拳套很沉,比他想象的重,皮革味很浓,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的气息。他笨拙地往手上套,手指伸不进正确的位置。赵砚明想帮忙,他侧身避开了,继续自己跟那副拳套较劲。

终于套好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隔着厚实的皮革,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走向最近的那个沙袋。

暗红色的沙袋静静地悬在那里,比他高,比他壮,像一堵沉默的墙。他举起拳头,姿势生涩。没有任何训练痕迹,就是最原始的那种举法,然后轻轻碰了一下沙袋。

“噗。”

沙袋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用力了些。拳头砸在皮革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沙袋微微晃了晃,像被吵醒的巨人不耐烦地动了动。

赵砚明站在几米外,靠着墙,安静地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一直没离开余越。

余越盯着那个晃动的沙袋。它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又归于静止。

他看着那个静止的沙袋,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茫然,不再是审视,而是聚焦在一点上。那个被拳头击中的位置,皮革上有一小块磨损,像一道旧伤疤。

他后退半步。

再次挥拳。

这次更重了。

“——砰!”

沙袋向后荡去,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余越像被这一声闷响触动了什么开关。他开始连续出拳,毫无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用尽全力砸向那个不会反抗的目标。左,右,左,右,一拳接一拳,拳头雨点般落下,砸在沙袋上发出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的声响。

“砰!砰!砰!”

他喘着气,额角渗出汗水,刘海黏在皮肤上。拳套撞击的震动顺着手臂传遍全身,那种麻木已久的肢体仿佛在这一下下的重击中慢慢苏醒,传来酸麻、传来钝痛、传来某种真实的感觉。

他在打什么?

他不知道,也许什么都打。

打曜明科技跌停时那个冰冷的数字。打起诉书上那刺眼的金额。打赵砚明说“配合调查”时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打父母永远那句“你自己决定”,语气里藏着的其实是“你别连累我们”。

打那个在山里数着药片、只想一睡不醒的可悲的自己。

打李星睿。打他那句“我们大学也要在一起”。打他为什么要去买那个破礼物。打他为什么不在那个路口多等一秒。

打这个世界。打它凭什么让该死的人死了,让该活着的人活成这样。

“啊——!”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伴随着一记几乎用尽全力的重拳。

沙袋剧烈地荡起,荡到几乎水平,链条发出刺耳的、几乎要断裂的摩擦声。然后它荡回来,带着巨大的惯性,差点撞到余越身上。

余越踉跄了一步,然后停下来。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垫上,晕开深色的点。他浑身都在抖,情绪释放后的生理性颤抖,那种身体终于跟上情绪的颤抖。

赵砚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拧开了盖子。

余越没接。他直起身,透过汗湿的视线看向赵砚明。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不再是麻木的,而是亮的,还带着热度。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明天,”他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得厉害,“还能来吗?”

赵砚明点头:“随时。”

余越这才接过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水流过喉咙,带走了灼热。他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拳套的手,指关节的位置即使隔着厚实的皮革和内衬,也能感到隐隐的痛。

真实的痛,和他心里那片曾经感觉不到任何滋味的废墟里的痛不一样。

却又奇异地连接着。

回去的路上,余越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汗水打湿的刘海儿贴在额头上,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阴郁找到了一点点出口。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像流水一样滑过他的脸。赵砚明偶尔用余光瞥他一眼,看见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双手已经摘了拳套,指关节有些发红,微微肿起来。

到家的时候,余越下车,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赵砚明跟在后面,也停下来。

余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梧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影子。

“赵砚明。”他没回头。

“嗯?”

“我以前……”余越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以前尝试过打拳击,是李星睿教的。”

赵砚明没说话。

“那时候我们才高一。”余越继续说,声音很轻,“他非说要教我防身术,说我长得像Omega,容易被欺负。我说你他妈才像Omega。他就带我去那种街边的游戏厅,那种老式的,有那种测力度的拳击机。我打了一拳,分数特别低,他笑了半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他就认真教我。怎么发力,怎么转腰,怎么用全身的劲儿。”

赵砚明站在月光里,看着他。

“刚才我打沙袋的时候,”余越说,声音有些飘,“想起他了。”

赵砚明听出来了,是他在难过。

余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屋里走。经过赵砚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到。

“谢谢。”

然后进去了,浴室里响起哗啦啦地水声。冲走了拳击过后身上的汗渍,余越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爽。

赵砚明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

其实心里也不免酸楚,因为不管怎么样,余越身边都有李星睿的影子。他嫉妒,但也知道自己和死人计较没有意义,目前只能用这个借口作为安慰剂。

作者:老铁,现在居然还敢嫉妒?

赵砚明:你话有点密了。

小越:气不死你,老畜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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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