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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赵砚明搬进了郊区别墅的客房,也把之前两人公寓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搬了过来。

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试探性地问“我能不能住下来”,就是某天清晨,余越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多了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茶几上摊着几份金融报表。赵砚明穿着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那副余越从来没见他戴过的眼镜,正盯着屏幕敲键盘。

余越的脚步顿了顿。

大概两秒。然后他绕过沙发,走向厨房倒水。

没问“你怎么还在”,也没说“你什么时候走”。他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存在,像绕过一件新添的家具,像客厅里本来就该有个人坐在那儿敲电脑。

这就是赵砚明的新策略。

不再试图“治疗”,不再追问“感觉怎么样”,甚至不再刻意找话题。他只是在这儿,在余越的视线范围内,处理必要的工作,吃饭,睡觉。像一个沉默的背景板,一幅会动的壁画。

起初那几天,余越完全当他不存在。

赵砚明在客厅工作,余越就待在房间不出来。赵砚明去院子里打电话,余越就从房间挪到客厅,占据那片刚空出来的地盘。两个人像错开的钟摆,永远不在同一个空间停留。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余越的眼神也不会在赵砚明身上多停留一秒。他看墙,看地板,看窗外的树,就是不看他。

赵砚明学会了不着急。

他学会了观察那些以前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余越今天在窗边多站了五分钟,是不是阳光特别好?昨晚的药好像让他早上格外困倦,跟医生反馈一下。那盆从老宅带回来的枯茉莉,被余越挪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尽管它看起来已经死透了,枯黑的枝干在土里插着,像几根烧过的火柴棍。

第七天,变化来了。

那天早上赵砚明在厨房煮粥,转身拿东西的时候胳膊肘碰翻了盐罐。白花花的盐撒了一灶台,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一抬头,发现余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赵砚明愣了一下:“抱歉,吵到你了?”

余越没说话,但他的视线从赵砚明脸上移开,落在灶台上那锅粥上。那锅注定会咸得没法喝的粥,然后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皱。

就那么一下,不到一秒,然后他转身走了。

赵砚明站在原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余越在评价他的行为,并且做出了反应。尽管那反应微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存在。

他把那锅粥倒掉了,重新煮了一锅。这次他小心得很,边煮边尝,尝了三次才放心。

那天中午,余越喝了半碗粥。

亢奋是在深夜袭来的。

没有预兆。赵砚明在客房睡得很浅,听见主卧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他翻身起来,冲过去推开门。

余越站在房间中央,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赵砚明还没开口,余越已经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赵砚明后来才想起是房间里唯一没被收走的危险物品。

“砰——!”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灯泡炸开细小的光点,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越越。”赵砚明轻声叫他,慢慢往前挪了一步,“冷静一点。”

余越猛地转身盯着他,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下一秒,他开始砸东西。

书架上的书被扫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椅子被一脚踹翻,磕在床边发出巨响。他拉开衣柜门,用力反复撞上去,“砰、砰、砰”,像要把门撞碎。他抓起桌上仅剩的水杯,砸向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像一头困兽,用尽所有力气撕扯这个囚禁他的牢笼。

赵砚明没有拦他。

他退到墙角,避开飞溅的碎片。一片碎瓷划过他手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他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

看着余越把这三年来的压抑、愤怒、绝望、被背叛的痛,全部砸进这片狼藉里。看着他边砸边发出那种压抑不住的呜咽,像野兽的哀嚎,像溺水的人最后一口呼吸。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他还不停手,还在砸,仿佛只有把这个世界砸烂,才能从那窒息的疼痛里喘一口气。

二十分钟。

这场爆发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一本被扔出去的书砸在墙上,掉落在地。余越终于力竭了。他靠着那扇被撞得伤痕累累的衣柜滑坐下去,双手抱住自己,浑身剧烈颤抖,喘得像破风箱。

赵砚明这才走过去。

他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碎片,在余越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却停在空中,不敢碰他。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很轻,怕惊到什么。

余越抬起眼。那双眼睛通红,眼神涣散,还沉浸在情绪的余震里。他看着赵砚明,视线落在他手臂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又慢慢扫过满屋的狼藉。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拦我?”

赵砚明收回手,平静地说:“你需要发泄。”

余越盯着他,像听不懂这句话。

“前段时间你把情绪都压进去了,压得太深。”赵砚明继续说,按照医生给的治疗方法慢慢引导他,“它们总得出来。这样也好,至少你知道自己在痛,在恨。”

余越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但身体还在细微地抖。他环视四周,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破坏,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种陌生的东西。后知后觉的恐惧,对自己失控的恐惧。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赵砚明说,“下次如果感觉要来了,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让你砸个够。”

这话听起来简直荒唐,但放在这里十分适用。情绪是需要发泄的,一味去忽视情绪的反馈只会让脑前叶彻底坏死。

但余越听完,紧绷的肩膀竟然松了一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很久没动。

赵砚明站起身,开始收拾。

他先翻出医药箱,简单处理了余越手上的小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不深,但渗着血珠。然后拿来扫帚和垃圾桶,跪在地上,把那些碎片、纸张、各种残骸一点一点归拢。

陶瓷碎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余越就坐在那片狼藉边上,看着他。月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赵砚明身上,穿着沾了灰尘的家居服,跪在地上,小心地捡拾玻璃碴。

“疼吗?”余越忽然问,声音闷在膝盖里。

赵砚明动作顿了顿:“什么?”

“你的手。”

赵砚明低头看了看手臂上有一道口子,正在流血:“不疼,小伤。”

伸手从旁边扯了张纸擦了擦血,生怕吓到余越。

余越又不说话了。

等赵砚明把大件碎片收拾干净,已经凌晨三点多。他拿来湿毛巾,递给余越:“擦擦脸。”

余越接过,机械地擦了擦。脸上有干涸的泪痕,有不知道哪里沾上的灰,还有刚才哭过的痕迹。

“睡吧。”赵砚明说,“明天再慢慢整理。”

余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赵砚明帮他拉好被子,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就在隔壁。”赵砚明说,“需要就叫我。”

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开关,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赵砚明。”

他停住。

“嗯?”

“谢谢。”

赵砚明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睡吧。”他说。

门轻轻关上了。那一夜,余越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