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庭跃没病,他闹出这些动静,全是为了打老鼠。
事情还得从他搬到这里说起。
夏庭跃毕业后,他爸在市局旁边给他买了套公寓,结果他爸一出事,那套公寓就被查封了,夏庭跃便在外面租房子住。
只是夏庭跃从小到大过的是少爷日子,花钱大手大脚,他一时之间还没适应他家已经没钱的生活,照样闭着眼睛花钱,等他反应过来后,身上的工资都快花没了。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市局对他的安排下来了,让他去三岔口派出所报道。
没多久,他房租到期,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只能睡在车上。
夏庭跃他家的房子车子存款都充公了,仅存的车还是用当初他妈给他留下的钱买的,这也是孑然一身的夏庭跃仅存的依靠了。
本来,夏庭跃也不至于睡车上,他爸是进去了,亲戚朋友还是有的,齐占宝前几天还一句话没说直接给他转了几万块救急,只是心高气傲的小少爷不愿意低头,把钱给人原路退回去了。
夏庭跃本想在车里凑合一段时间,挨到发工资。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睡车上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一长,他半夜就做噩梦,鬼哭狼嚎的,搞得他都快神经衰弱了。
就在夏庭跃一筹莫展之际,他那边接到个陌生电话,说是他爸的狱友,给他带话说夏庭跃爷爷留下了一套旧房子,要是夏庭跃身上的钱花光了,可以暂时拿来应急。
不得不说,虽然他爸不是个好东西,但他确实了解夏庭跃。
夏庭跃也是查了才知道,自己名下还真有套房。
原来,夏庭跃的爷爷死后留下了一套房子,那个时候,夏庭跃他爸已经榜上他妈出人头地飞黄腾达,那套房子就被他爸给租出去了。
夏庭跃出生后,他爸将那套房子过户到夏庭跃名下。或许他爸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作奸犯科,他这是给自己儿子留了条后路。
就是夏庭跃他爸留下的后路过于泥泞,夏庭跃搬进来的第一天,看到已经脱落的墙皮,他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址。
他拿着房本看了又看,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钱找了个保洁,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下来。
搬进来的第一晚,夏庭跃不知道怎么使用热水器,愣是只洗了个冷水澡。他心怀怨气地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夏庭跃没料到,这房子是一场新的噩梦。
夏庭跃有晨跑的习惯,搬来新家后照样雷打不动早上六点就爬起来。就在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突然听到“吱吱”的声音。
夏庭跃走到厨房,迎面撞见一只拳头大的老鼠。
夏庭跃:“......”
这老鼠是变异了吧,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那老鼠见了夏庭跃,咻的一下蹿过来,钻进了客厅。
就这样,夏庭跃和老鼠展开了你追我逃的大战,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客厅,再到厨房,夏庭跃满头大汗,愣是没逮到那肥老鼠。
夏庭跃中场休息完,打算展开新一轮的搜寻时,门外有人来敲门,他打开门一看,敲门的是俞回,他怎么会来?
俞回见到夏庭跃,也是非常诧异,“新邻居是你?”
夏庭跃得知自己和俞回成了邻居,也是很无语。怎么哪都碰得着这个人。
“你不知道是我,那我找我干嘛?”
感情这人对自己大清早扰人清梦的恶行浑然不觉,也就是他运气好,楼下没住人,不然找上他的可不止俞回。
“夏警官,我们这儿隔音不好,以后你在家做什么,麻烦小声一点。”
“行。”这次确实是夏庭跃理亏。他以前哪里住过这种破地方,鬼知道隔音这么差。
俞回继续说道:“我想请问你在家干嘛,是在......搞装修?请你装修选择工作时间,不要影响大家休息。”
“不装修,我在逮老鼠。”
俞回了然,他们这是几十年历史的老小区,老鼠也算是他们的街坊邻居。
夏庭跃问:“还有事吗?”
俞回说:“没,你继续忙,小点声。”
“知......”夏庭跃话还没说完,余光瞥到俞回的右耳,眼睛都睁大了。
俞回的右耳带了一只耳钉,那并非是寻常的样式,反而是一支箭,耳箭贯彻右耳,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对于夏庭跃不太友好的眼神,俞回望着夏庭跃的眼睛,问:“怎么,男人不可以戴耳钉?”
可以是可以,就是吧,俞回大清早这张扬的打扮,看着比他之前抓的毒贩还要不安分。
夏庭跃于是毫不客气地说:“这是假货。”
俞回一时没听白夏庭跃这话什么意思。
戴耳钉纯属俞回的个人爱好,他心情不好心情大好的时候都习惯耳朵上有点东西,他今天一大早被吵醒,属于心情非常不好,这才在出门前翻出耳钉插上,结果被人说的假货。
“没想到夏警官对这些东西这么了解,怎么,你女朋友也戴过?不应该啊,你这落魄样也买不起,不会是有什么好大姐吧。”
闻言,夏庭跃果然跳脚,“你”了半天也说不去一句完成的话,气得脸都红了,成了圆滚滚的河豚。
俞回见他这样,心气也就顺了。
只是他胜利的旗帜还没举起,夏庭跃在最后一刻扭转局势,“我见朋友戴过,说一只要十多万,你这落魄样才买不起。”
俞回:“......”
这怎么就不是真的箭呢?不然他非得当场拔箭,一箭戳死夏庭跃。
夏庭跃说完,把门一关,继续逮老鼠去了。
徒留俞回在原地气鼓鼓地想着怎么戳死他。
俞回回屋后睡意也没了,他便早早地做了饭,然后踩点到了社区。
今天一早,凌姐召集大家九点半开会。
会上,凌姐说下个月社区和三岔口派出所打算联合开展法制宣传,让大家打起精神来,好好干,为之后的社区评选活动全力以赴。
俞回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一到办公室就犯困,提不起半点精神。会议内容也是听一句落一句,他这边眼神迷离,只听耳边一声巨响:
“俞回,散会后来我办公室。”
这下,俞回彻底清醒了,再不醒耳朵都得聋了。
其实,俞回能进社区,得益于凌姐——他们社区的书记兼主任的提拔。
一开始,俞回的奶奶是三岔口社区的保洁,一年前她得了老年痴呆,有时不记事,又不肯放下工作,俞回不放心他,就往社区跑得勤了,凌姐慧眼识珠,把俞回招进了社区,而他奶奶也被光荣辞退,安享晚年。
至于他的工作内容,嗯,总结起来,就是大事小事啥都干。小事比如给王大爷通马桶,大事比如协助公安扫黄打非。
会议结束后,俞回朝着凌姐的办公室走去,中途却被孙望拦住了去路。只见孙望眉头一皱,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孙大师,你最好嘴巴里吐出点好话。”
别看孙望是他们社区的大学生独苗,他对玄学也是颇有研究,据他说,他奶奶就是给人看风水的,从小就是耳濡目染,自己也会一点,就是水平不咋滴。大家得知他的这项技能后,经常找他算这算那,有时准有时不准,不准的居多,更像是纯碰运气。
“俞哥,我看你印堂发黑......”
闻言,俞回眉头一跳,赶紧打住:
“我没有血光之灾。”
“估计要倒霉。”
两人异口同声。
俞回:“......”也还行,谁不倒霉,俞回勉强能接受。
凌姐坐在办公室,见到了姗姗来迟的俞回,他将俞回上下打量了一番。俞回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凌姐,今天应该没有群众举报说我影响政府形象吧?”
俞回长得好看,就是衣品堪忧,喜欢穿花花绿绿颜色鲜艳衣服,前几天穿了套紫色的衣服,被不知名人士举报,说他远看像根耷拉的茄子,晦气,影响政府形象。
俞回直呼冤枉,说他们社区又不是政府部门。
凌姐说这是重点吗?她把俞回一顿教育,说社区虽然不是政府部门,但他们扎根基层,是连接政府和居民的桥梁,是社会治理不可缺少的一环,干他们这样一行的,要有同理心和耐心,也有要服务意识和责任感......
这些老生常谈,俞回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最后,凌姐总结陈词:“社区尊重大家的个人品味,但也不要看着太不着调,跟个社会闲散人员一样。”
这句话俞回没听过,是凌姐专门针对他的衣品发表的见解。
就这样,俞回在经受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洗礼后也就收敛点了。
这不,他今天耳钉都没戴。
“前两天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凌姐说的是培养俞回的事。凌姐已经六十了,早过了退休的年纪,奈何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班人。自从俞回开始帮他奶奶干活后,她发现俞回还挺适合这份工作。
俞回长得好看,嘴巴也甜,上至八旬老太,下至三岁孩童,见到他气焰都能小一半,社区那几根硬骨头俞回都能轻松啃下来。
于是凌姐有心栽培他,争取自己早日放下社区的重担,然后扛起广场舞一姐的大旗。
“凌姐,我今天一早就窗外的麻雀吵醒了,现在脑袋瓜子都是嗡嗡的,前两天跟我说了什么事来着?”
俞回来社区这么久,凌姐自然清楚俞回这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尿性,看来她还得让俞回多见识几下领导的说一不二,“跟派出所那边联合开展的法制宣传活动,交来对接。”
俞回:“......独居老人的守护陪伴我还没做。”
“那就现在去,法制宣传不着急。”凌姐嘴里叼着烟,头都不抬,随手抽出一个文件袋就丢给俞回。
俞回拿着独居老人档案,随手翻翻,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差点栽一跟头。
他抬头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预感到自己肯定诸事不顺。然后,他就决定拉上罪魁祸首一起。
所谓的独居老人守护陪伴,其实也就是挨家挨户去独居老人家里,询问老人的近况,排查排查水电气,如果有家具电器的损坏,简单的就帮忙处理,麻烦的就帮忙联系维修师傅,诸如此类。
俞回负责的独居老人也就二十来个,照往常,这也就是个轻松活。偏偏今天已经遇到五家的家电家具坏了,倒真应了孙望那句“倒霉”。
不过孙望估计没想到,这霉运最后是应在他头上——俞回把修马桶的活都安排给了他。
孙望仰天叹气,想他一个大学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毕业后会干这些工作,还不如跑外卖呢。
俞回双手插兜,眼中没有一丝心软。孙望负责修马桶,他负责和各位大爷大妈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两边都是热火朝天的。
好不容易只剩下最后两家,孙望已经力竭,只求最后两位独居老人家里不要有坏掉的马桶,也不要有坏掉的桌凳椅子腿。
“俞哥,那不是你们小区吗?门口怎么那么多人?”
剩下的两位独居老人和俞回一个小区,没想到他们还没进去,先赶上了小区门口的热闹。
而热闹的中心,正是那位阴魂不散的夏警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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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