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去了太宰之前早早选好的地址。
那是横滨随处可见的废楼，太宰撬开上锁的门，灰尘弥漫，在阳光下肆意游动，兰堂默默张开亚空间，太宰倒是习惯了，走起前面，领着他们向地下室走去。
“我前不久找到几家在灾难中无力支撑的研究所，收购了一些用于分析能量的仪器。”
太宰这么说着，语气却带着早就习惯的嗤嘲：“横滨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试图研究异能力的实验室。”
没了第一批还有第二批，像野草似的迎风就长。
官方的、民间的、正规的、违规的、隐秘的、光明正大的……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跟随涌入到横滨的异能者驻扎下来，在每次异能活动后出现，想方设法收集能量残留，太宰随便出门绕两圈，都能撞见他们。
“所以我找人收购了一些仪器。”他用潦草的结束词省略掉自己这些天的行动，也省略到横滨潜藏在普通日常下的隐秘机构。
“有点不对劲。”夏油杰表情凝重，“你哪来的钱？”他盘算着自己的存款够不够弥补损失。
太宰笑了一下，“你猜？”
兰堂看上去对这些仪器熟悉多了，他走在乱七八糟的电线和输液管之间，双手拢在袖子里，表情同时透露着怀念和嫌弃，“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几个款式，除了外表更光滑一点，完全没有变化。”
夏油杰没有说话，挂着尴尬而礼貌的微笑。
他的世界刚处于科技即将高速发展的时代，怕连这种落后的东西都无法研究出来。
太宰倒是吐槽起来：“你当初用的是最新军事科技，这才十几年，能把当初的成果下放到普通研究所，已经说明最新科技更新迭代的速度够快了。”
兰堂依然用挑剔的眼神看着这些东西。
“算了。”他语气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反正不是我和保罗用。夏油先生是吧？请上前来，我现在就把仪器打开。”
夏油杰走到里面，兰堂同时撑开彩画集，半透明的亚空间边缘堪堪截止到太宰治的脚尖前，将三分之二的地下室涵盖进去，也包括全部的监测收集仪器。
太宰知道这是兰堂对他隐晦表达的嫌弃，他从善如流地退后几步，免得自己不小心碰到亚空间。
“使用下你的能量。”兰堂提醒夏油杰。
想到咒灵丑陋程度的夏油杰微妙地犹豫了半秒钟，还是决定伸出手，保持匀速向外输送自己的咒力。
兰堂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表情微微变化。
“果然，跟太宰君说的差不多，是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能量。”曾经活跃在战场上进行镇压和谍报工作的超越者如此评价道，他皱着眉，感受空气中肆无忌惮向外界散发的恶意，“恕我直言，这真的不是你的情绪？”
夏油杰：“……我现在心平气和。”
不用上学做任务，不用考虑诅咒和术式，甚至刚刚意识到自己正在暗恋一个人，夏油杰活到现在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能如此像个正常人。
兰堂将信将疑，他观察夏油杰过于坦率的表情，半晌后，毫无收获的他不得不收回了视线，“如果这个能力不代表你现在拥有的情绪，那我有个好消息，对于包含着愤怒、不满、憎恨的情绪，我姑且算擅长。”
太宰第一时间想到了开启门扉后的魏尔伦。
他见识过魔兽吉格的样子，遮天蔽日，是只不该存在世界上的凶兽，估计跟魏尔伦做了这么久搭档的兰堂也见过，对这种仿若负面情绪的能力恐怕早已得心应手。
兰堂娴熟地打开仪器，拨动各种按钮和敲击代码进行漫长的调试，他拿着点击走到面露警惕的夏油杰面前，夏油杰就跟看疯狂科学家的眼神一样吗，不过在太宰的视线安抚下，他还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到电极被贴在自己的太阳穴和大脑的其他地方。
他低声吐槽，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完全想不到，在未来，居然有人愿意信任太宰君的保证。”
这可是能笑吟吟着把己方坑到沟里，再将对方拉上来，理直气壮讨要报酬的恶劣家伙。
兰堂调整亚空间的能力为放大咒力对现实世界的影响，然后盯着显示屏上面的信息。他指挥夏油杰停止、重新释放、减弱和增强，最后摘下所有的电极。
“一个好消息，我收集到能量了，”嘴上说着是好消息，兰堂的声音却跟快被冻死一样，阴郁而缓慢，“跟精神系异能的波动差不多，不过比起正常的精神系，夏油先生的异能反倒在对现实物质施加影响。”
兰堂侧了下身体，让太宰也能看到屏幕。
数据采集系统转化后的分析显示非常简单，在夏油杰使用能力的时后，他大脑里有一处跟正常人不同的区域在活跃。
“大脑是很精密的东西，”兰堂没有下保证，虽然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确信，“这或许就是，他能将负面情绪输出为异能的原因。”
太宰露出思考的表情。
夏油杰听不懂，也没有理解的兴趣。
他叼着头绳，将头发扎成半丸子头，倒是不奇怪兰堂把自己当成异能力者，太宰叫人办事前肯定解释过原因，而异能和咒力都差不多，表现形式多种多样。
稍微一点语言误导，就能让人混淆两种毫不相干的特殊能力。
正如重力能让自己的身体密度增强，虎化可以将肢体再生，夏油杰能提取负面情绪并为之所用，并且把它取名为咒力，也是件很正常、呃……至少在理论上说得过去的事。
夏油杰想了想，递给兰堂一副咒具眼镜，“这个可以让人看到咒力。”
兰堂没看到他从什么地方拿出来，只以为是他随身携带的异能道具，他兴致不高地接过来戴上，然后微微转头，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盯着半空中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看了好久，然后闭上眼做了什么。
——彩画集创造出来的亚空间，是通常空间隔离出来的异世界，兰堂是这里的主宰。
也就是说，当他能看见了咒力，整个亚空间也自然可以出现咒力的影子。
太宰就站在亚空间的屏障外，看着一点蓝色的亮光就从夏油杰的掌心上空浮现，那是团在空中摇曳着的漂亮火焰，带着梦幻的绮丽色彩，仿佛是人类想象的具现化。
这就是咒力。
正如火焰会向外扩散热度，咒力也在向外界源源不断地扩散者负面情绪，就算是现在，在场的两个感官敏感的人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恶意。可无论是刚刚惊讶挑眉的兰堂，还是早有了解的太宰，都没有想过。
咒力竟是如此的……绚烂。
太宰虽然不了解咒灵的长相，然而想也知道，能被夏油杰吐槽多次的东西，绝对有着惨不忍睹惨绝人寰的长相，太宰早早做好了被辣眼睛的准备，却唯独没预料到，构成咒灵最本质的能量竟然是一团小小的火焰。
人类文明的转折诞生在火中。
普通人到咒术师的转折，也在这团小小的火焰里。
兰堂继续慢悠悠地调试仪器，更改它们的参数，同时使用彩画集扩大咒力的能量辐射强度。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取消异能，头也不回地对凑近过来，却走路没什么声响的太宰说：“收集的数据足够了。”
“你努力努力，说不定能复刻出来类似的东西。”
对人工制造异能这件事感到厌烦的兰堂语气恹恹，若不是他知道太宰治作为无效化异能者，对研究异能毫无兴趣——反正无论什么能力对他都不起作用，谁还会闲着没事研究——不然哪怕太宰在他复活路上无意间帮了几次，他也不愿意过来帮忙。
太宰知道兰堂最后那句话只是习惯性说出来的，随口谢了他几句，好奇地拍了拍兰堂面前的操作台，确认一遍：“所以就算不用你的亚空间也能收集咒力了？”
“对，参数我已经调好了。本来没有这么快的。”兰堂用一副随便什么都好、快点结束让我回去烤火的态度说，“我直接用亚空间调整了下仪器里面的零件。”
太宰仿佛不确信，又仿佛只是好奇随口一问：“哪怕夏油的咒力突然变异，改成提取正面情绪，也能收集到？”
“可以，都可以。”很想离开的兰堂不得不停下脚步，“反正都是从他的大脑里得到的参考，只要是咒力，就能收集到。”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研究。”
他离开了地下室。
太宰重新调出兰堂刚才做过的操作，津津有味看了起来，“你们咒术师的大脑似乎跟正常人有区别，夏油，你再尝试下反转术式，我看看收集到的能量是什么样的。”
夏油杰听话地把咒力改成反转术式。
太宰将两团能量做了实验，念念有词：“碰到一起会抵消，果然跟你说的差不多，那如果把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用反转术式冲刷一遍，或者持续性释放反转术式，是不是就不会有咒灵的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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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