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开始，夏油杰下意识绕着太宰治走。
虽然他那天发癫发的隐蔽且无人得知，但在看到太宰总会莫名心虚不自在，物理隔绝两天后，夏油杰激动的心脏逐渐冷静下来，他悟了。
肯定是自己复活时出了点小毛病。
不然呢？总不能是突然开始喜欢上人类了吧。
夏油杰安详地想，绝对不可能，他天生跟人类绝缘，宁愿跟四位数以上的咒灵过一辈子。
然而在横滨这个走私犯云集的港口城市，那夏油杰再怎么努力躲避，还是在给双胞胎买可丽饼的路上撞见了外出工作的太宰。
“抓住前面那家伙！”
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太宰叫的人是不是自己，走私犯已经从人群中灵活挤了出来，对方慌里慌张地推开前面挡路的游客，不少游客发出跌倒的惊呼声。
他也不纠结太宰口中喊的是谁了，夏油杰从摊子前面冲了出去，反手扭住这人的双臂，膝盖下压，将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过了半分钟，太宰终于从人群里脱身出来。
他打电话给附近的巡警，叫他们过来带走犯人，然后嘀嘀咕咕地抱怨，说自己的休息被打断了，接着抬起手，准备向几天没见的夏油杰打声招呼——
“我去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买零食。”
夏油杰却拒绝了，他紧张且仓促地避开了太宰的接近，背影有些狼狈地跑回了摊子上。
如果是年轻几岁的未成年太宰治，他肯定乐于探究夏油杰毫无征兆就转变的态度，但人类是种在社会裹挟中被迫赚钱养活自己的生物，在成年后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摸鱼，有些事情就没必要浪费大脑了，太宰识趣地准备离开。
“那个…”余光习惯性瞥着太宰背影的夏油杰脑子抽筋，猛地叫住他，“太宰。”
他下意识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抛出了一句，“你今天吃饭了吗？”
是的，夏油杰也发现了太宰能活就行的摆烂态度。
他揪了揪略长头发，有点紧张，“要不要我请你？”
……这是恢复正常了？
太宰脚尖自然而然地转了个弯，仿佛没准备跑路一样，他笑容满面的挤到夏油杰身边，点了个超大份可丽饼，并且试图给接下来的伙食加点自杀爱好者的小小特色：“老板，麻烦把冰淇淋换成洗涤剂泡沫。”
老板认为他是来砸场子的，抬头瞥了一眼没搭理他。
太宰夸张地叹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换成正常人吃的东西：“只要饼和巧克力酱，有蟹肉最好，没有就算了，不加冰淇淋不加水果，饼要热的，我旁边这位先生付款。”
虽然这次的要求听着依然像是砸场子的，但多少不会让老板以投毒的罪名被巡警扭送进监狱里，在得到夏油杰无奈保证的原价付款承诺后，老板没怎么纠结，欣然给太宰递了一张没有可丽的巧克力煎饼。
太宰拿着自己的食物，解释了下他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条街的下午是横滨游客的爆发期，这个走私犯有点脑子，知道往这里跑我追不上来。”
夏油杰快走几步追上他，“以你的体力，”他说的含蓄，实际上太宰是出了名的耐力体力废，走两条街都要吱哇喊着脚疼，比起他被迫锻炼出来的战斗力和躲避技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应该追不上他吧。”
他问：“侦探社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了？”
太宰歪了下脑袋，“有别的帮手，港口黑手黨的。”
在之前的事件里，森鸥外一直见缝插针增强港口□□的实力，组织不负众望获得了惊人的成绩，现在受他们控制的码头和黑色业务日渐增多，偷藏在走私船下面漂泊进来的投|机分子也跟着焕发新春。
不过侦探社和港口黑手黨的默契控制下，横滨表面上还算保持最近的平静。
就比如现在，太宰视线略过夏油杰的身影，望向他背后的逐渐散场的人群，表情恹恹极了，如同等下就要看见不喜欢的家伙。
嘴上却继续说道：“我和那家伙约好了等会儿在这里见面，结果国木田正巧把走私犯的位置群发给所有人，我发现犯人就在我这里，干脆把犯人引向约定的店面。”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你怎么没——”
“因为你在前面，没必要找那个讨厌的家伙了。”太宰说，还没礼貌的伸手指了指当事人。
站在人群中间的某个家伙终于露了出来。
对方是典型的欧洲人样貌，五官深邃，身形高挑，留着有点卷曲的长发，穿着与温热天气格格不入的兔绒耳罩和厚实的冬装。
这身装扮让欧洲人看起来非常的虚弱，他游魂似的飘到太宰身边，向他们两人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对太宰寒暄：“没想到再次一别，太宰君，你已经离开港口□□了。”
兰堂，他是迷茫时期太宰治的当事人，见证过太宰被森鸥外带在身边教导，也逼迫太宰下定决心加入港口□□，正式从森鸥外的学生转变为首领的部下。
虽然兰堂失去了成为异能生命体的记忆，但魏尔伦后来详细与他讲了一遍起因经过，所以兰堂愈发不理解了——
太宰治居然愿意离开□□？
假的吧？？
太宰当初打他时说的原话，兰堂可记得清清楚楚。
兰堂不是被打后不生气的人，他视线探究地看过来，尽量克制地维持在一个不失礼的范围内：“我记得您以前说过，不在近旁观察死亡，就无法掌握生存的全貌，你现在已经找到自己追求的东西了吗？”
“当然，毫无疑问——没有。”太宰毫无表情地与他直视，嗤嘲道：“那东西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
察觉到两人在风平浪静下逐渐紧张的气氛，夏油杰向前一步把太宰保护在身后，警惕十足，“你是谁？”
“我叫兰堂。”
兰堂没有说出自己的真正名字，法国特战局前不久刚接收从极地紧急调回来的大指令，现在正是警惕的时候。
今天出门前，森鸥外和魏尔伦都提醒了好几次，让他不要引起注意。
兰堂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被挡在身后的太宰治，无所谓地退后几步，表达无害：“这种安逸稳定的新环境，可见不到太宰君你说的死亡。”
夏油杰觉得兰堂这个人格外古怪，穿着反季节的衣服，神情阴郁，谈吐有礼，看着像有涵养的有钱人，但举手投足和言谈之间却带着危险性十足的试探。
他以前一定生活在经常尔虞我诈的环境里。
夏油杰想。
太宰笑着回答：“人的想法总会变，以前太幼稚了，现在觉得，还是当个好人更符合我的期望。”
谁信啊，曾经盘旋在港口□□上的黑色幽灵、首领的怀刀，真正的梦想居然是当个好人。
兰堂顺着他的话阴阳怪气：“没想到以往赫赫有名的心操师内心深处居然藏着这么美好的愿望，真可惜，你当初就不该去□□，应该到军警里匡扶正义。”
夏油杰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两个以前很熟悉？”
而且绝不仅限于认识的地步，应该是经常见面，非常熟悉。
太宰没什么感情地弯了弯唇角，似抱怨似解释：“这位可是在全世界里都排得上名号的顶级异能者，我可不敢高攀，兰堂先生，你当初送给我的伤口疼了好久，我可半个月都没办法睡觉，”
兰堂毫不愧疚，平铺直叙：“考虑到你和中也杀死了我，很难说咱俩之间谁更过分。”
等等。
夏油杰震惊。
兰堂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人？
也是太宰口中可以把人变成异能生命体的异能者？
他竟然是被太宰杀死的…不是，森首领复活仇人干什么？
搞不懂情况的夏油杰一脸懵逼，而兰堂厌倦了没有尽头的谈话，提起死亡只会让他变得更冷，他裹紧衣襟，一副即将被冻死的苍白模样。
他开门见山：“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兰堂才不信太宰口中的商讨两个组织合作之事，肯定另有目的。
如果不是太宰为了他的复活出了不少力——特指吸血鬼和布拉姆，兰堂真不想看见杀自己的凶手。
他连中原中也都尽量避开了。
太宰直言不讳：“我需要你的彩画集，做个实验。”
如果咒力也是一种能源，那么，它就可以被掌握，被控制，被破解。
太宰平静说：“你的彩画集，是绝对超脱并独立在物理概念上的空间，可以随心所欲设置规则，想取消重力的存在就取消重力，而想让一个能量具现化到被科学仪器破解，自然也能轻易做到。”
夏油杰呆愣了下，总算听懂了，在他想法设法让自己恢复正常的这段时间，太宰正在帮他破解咒力。
他本应该愧疚的。
夏油杰理当负疚惭愧，他一向是这种在乎别人大于在乎自己感受的人。
但他却没有任何歉意的情绪，反而感觉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心跳，又开始扑通扑通，使得脑部供血不足，头晕目眩了。
完了。
夏油杰冷静地想。
你完了，这下你没有任何理由说服自己了。
承认吧，他就是情愫暗生，突然抛弃咒灵开始喜欢人类，并且爱慕的还是一个跟自己完全不在同个世界的人类。
哪怕性格是他决不感兴趣的类型，哪怕他完全不了解太宰，哪怕两人从职业理想爱好道德乃至于一切都截然不同……
夏油杰想，他还是心跳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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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