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浩浩荡荡的天人五衰事件和吸血鬼军队，转眼间就消失的了无踪迹，当初被破坏的街道也恢复原样，连路边的电线杆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行人拎着公务包早起上班，夏油杰盯着窗外祥和平静的街景，还有不适应。
他转头打开新闻。
过去被更改了，但极少数当事人仍然隐隐约约的保留之前的记忆。
福地樱痴被确认叛逃后死亡，猎犬现在剩下四人，大仓烨子拒绝担任队长，不过她同意代为行使队长的职责，带着其他两人跑去别的地方，而立原道造跟军警里仍然持续性断连。
夏油杰默认他被□□策反成功了，要是有一天立原道造收到回归猎犬的命令，那到时候谁卧底谁还不一定呢。
侦探社依然是官方认定的异能集团，横滨备受信赖的‘黄昏’，警察局遇到难题疑案的第一选择。
布拉姆没有任何消息，在击败福地樱痴后，侦探社为了让布拉姆重新获得权能，控制进攻中的吸血鬼停下来，宫泽贤治用蛮力将圣剑拔了下来，而布拉姆在恢复身体完成约定后，彻底消失不见，恐怕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人前。
西格玛成为了横滨某家赌场的老板，每天过得风生水起，他的过往罪证被一笔勾销，连特务科送过去监视他的特工都在报告上吐槽，西格玛没有任何危害倾向，沉迷工作无法自拔，甚至还给他和侦探社送了不少贵宾卡。
夏油杰关闭电视，给熟睡中的双胞胎留下零花钱，走了出去。
楼下的咖啡厅重新开门了，他推门进去时正好碰见早退摸鱼的太宰，虽然按照太宰的原话是他根本没去上班，不算早退，而咖啡店里的女服务员听到这里，语气温温柔柔地劝道：“太宰先生快去上班吧，再不工作，你连赊账的钱都还不起了。”
太宰大惊失色，“国木田真把我的工资抵押给你们了？”
夏油杰发现世界恢复正常后，上班上学路上顺便来买咖啡的人也多了，于是他只好坐在太宰对面的空位上。
“那当然。”同样在咖啡店当服务员的露西将托盘放在桌上，哼了一声，她把夏油杰点的两个三明治端上来，“他们可都说了，你平时就住在宿舍里，所以记得给你留下吃饭的钱就行，反正你每次自杀后钱包也要打水漂。”
显然这里的他们指的是侦探社成员，而且听语气，人数还不少。
估计每个社员以前来咖啡店时都提过几句相关话题，夏油杰默默想，看来见不惯太宰自杀迟到早退的不止国木田一人。
太宰顺了个夏油杰面前的三明治过来，他还没吃早饭。
其实露西有一点说错了，就算给太宰治留下饭钱，他也没心情坐在店里对着菜单精心挑选什么能进食的菜肴，过去二十多年里，太宰治除了对螃蟹和酒稍微提几分兴趣，其他那些活下来的必需品，在他眼里就跟自杀后留下来的伤口一样，是可有可无却无法避免的调剂品。
倒不是厌食症，就是没什么浪费精力的必要，如果有人愿意请客，他也会欣然前往。
露西走之前还在碎碎念，声音大的夏油杰都能听见：“给我好好珍惜钱包啊。混蛋，你知不知道穷有多可怕，我现在的工资可全托付在你身上了，吃完给我好好去工作。”
太宰默默地啃着三明治，熟练装作没听见。
背后的店主无奈摇了摇头，想说咖啡店还不至于发不起工资，但能让太宰按时上班也是件好事。
他转移话题，“这位小哥是侦探社的新成员？”
店主说的是夏油杰，刚才看到半扎着丸子头的少年进门后环视一圈，居然径直跟太宰坐在一起，还惊讶了一会儿。
在他记忆里，夏油杰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但太宰表现得过于熟稔，好像一起经历过许多事似的，让店主下意识往这是侦探社新人的方向想。
“不算是吧。”
夏油杰也说不清他跟侦探社的关系，虽然太宰试探性提出过邀请，但他暂时没有加入某个组织的打算，可他穿越后进行的一切行动其实都在围着侦探社打转，如果他们中有谁需要帮助，夏油杰估摸着，他肯定不会有任何犹豫就去了。
夏油杰斟酌着回答：“我和他们……是朋友，不过我也有事情拜托侦探社帮忙。”
他能感觉到太宰的目光看了过来。
去侦探社的时候，太宰走在他前面几步，双手插兜，风衣的腰带晃晃悠悠：“你还在测试你那个治疗咒术？”
夏油杰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分明穿越没多久，他却习惯了世界上有太宰这种无所不知的人了。
“是反转术式。”他想起自己毫无进展的尝试，不自觉皱起眉毛，“咒术来源自负面情绪，与之相反的，就是正面且积极、代表着治愈功能的反转术式。”
太宰露出见鬼似的表情，吐槽道：“你们的能力来源这么玄学，怎么在开发能力上忽然变得科学起来了。”
夏油杰笑了一下，“悟的无下限与悖论里的无穷级数息息相关，很久以前，他为了研究无下限，经常熬夜研读各种相关论文，七海学弟的术式与比例有关，倒是我的能力，没什么下手的方向。”
他试过凝缩咒灵的力量，释放后产生的爆炸确实比平时强许多，但被他引爆的咒灵也死了，只能当一次用道具用，也试过将几个咒灵强行融合，然而开发来开发去，这些都只是歪门邪道。
“说到底，我研究的根本不是咒灵操术，而是怎么更好的使用咒灵。”夏油杰头疼地说，“从最开始就歪了。”
可咒灵操术就是控制咒灵的术式，除此之外，他还能研究什么？
太宰：“所以你想尝试反转术式。”
“对，反转术式是正能量，可以中和负面情绪，进而实现祓除诅咒的效果。”夏油杰说，“……不过有些人的反转术式只能用在自己身上，有些人却可以治疗别人，我的两个同期分别对应这两种情况，问他们原因，他们也说不清楚。”
太宰若有所思：“你平时怎么练习的？”
夏油杰沉吟了会儿：“理论上我要将两份负能量的咒力相乘，但我测试的时候它们只会融在一起，然后我试图逆转咒力的输出方式，没成功，最后我想找与谢野医生砍我一刀，学习一下悟在濒死时抓住灵感的方式，被她拒绝了。”
“与谢野医生没把你打出去算她脾气好。”太宰撇了一眼不远处的侦探社招牌，意有所指似的说，“她讨厌不重视生命的人，但你这个属于特例，不算不珍惜性命，好好解释，她会帮你的。”
两人边聊边走到侦探社外，推门进去。
其他社员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办公，之前回家休息的文员们也回来了，正在忙碌地敲着键盘，将横滨这段时间堆积的案子和发生的混乱整理成新的报告。
好消息是国木田不在，侦探社里没人抓太宰不知道迟到还是早退的过错。
坏消息是与谢野晶子在，而且她正站在对面环胸抱臂看着两人冷笑。
书没办法把发生过的伤亡和经济损失粉饰太平，侦探社这几天就在处理这些事，今天才忙的差不多，所以与谢野难得从医务室里出来，想出门逛街放松下身心，然后她就从不怎么隔音的大门里，听到了太宰和夏油杰在外面交谈的声音。
与谢野没好气地说：“行了，太宰你不用偷偷帮他说话，我可不相信你没推算到我今天准备出门。”
谁不知道太宰和乱步是侦探社的两个智商支柱。
太宰非常无辜地眨了下眼。
与谢野转头对夏油杰解释：“我之前不同意，是因为人类在拥有无条件治愈自己和他人的底气后，就会不把生命当生命。但你能让太宰支持，自然有什么我不方便了解的理由。走吧，去医务室，我需要随时检测你的心跳。”
她同意了。
正如刚才说的那样，太宰在楼梯上那些话不是说给夏油杰，而是说给与谢野晶子听的，以太宰的手段，在不进侦探社之前就推理出与谢野刚好站在门附近这件事轻而易举。
太宰在背后探出个脑袋。
“对了，你好像走进了误区，夏油君。”他说，“把两个负能量放在一起不叫相乘，而是小学生都会的加法。”
夏油杰睁大眼，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他边沉思边走进医务室里，任由与谢野给他带上检测装置，问他准备好了吗，夏油杰抽回神，点点头的同时召唤出丑宝，就在与谢野琢磨着怎么下手给他一刀还不打扰他思考的时候，夏油杰直接抽出咒具捅向自己。
——不然呢，总不能让来帮忙的与谢野亲自动手吧。
与谢野愣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认命地给夏油杰止血，努力将这场难得的濒死体验拖得更久一些。
她呢喃自语。
“真是的，跟太宰一样，不仅不听人说完，还弄得哪里都是血。”
太宰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追求清爽干净的自杀方式的，刚来侦探社的时候，他经常控制不住滑落深渊的思绪，对待国木田这位极其容易偏激的理想主义，也没有现在对待夏油杰这么温和，有好几次，太宰不受控制地在宿舍楼里割腕，弄得全都是血，然后被送到与谢野这里来。
当时侦探社里没有人知道他的上份职业，国木田甚至考虑了心理疾病，而与谢野在对照病情过后否决了这个想法，她认为太宰只是习惯了——以前没人阻止他，现在他短时间内又改不过来。
果不其然，好几个月以后，太宰好像才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的周围是群正常人，可惜他现在才后知后觉明白这件道理，于是从某天开始，太宰的自杀方法就变了，取而代之是让人啼笑皆非的脖颈拉伸和跳海躺尸等方式，也让国木田彻底打消了他是抑郁症的念头。
想起往事时时间过得格外的快，与谢野被仪器警告的声音唤醒，尖锐短促的警铃提醒她，夏油杰的生命正摇摇欲坠，与谢野眉头越皱越紧，掐着点默数倒计时。
在她终于忍不住，把手放在他的伤口上，准备使用异能的时候，夏油杰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下来，他心跳逐渐鼓动，扑通，扑通，越来越强烈，产生的微弱生物电在屏幕上画出上下起伏的图线。
与谢野缓缓放下手，脸上不自觉带着笑，低声说：“……什么啊，太宰那家伙，这不是完全没用上我吗。”
她推开门，太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给人添乱了，中岛敦刚学会用键盘，现在只会两根手指戳来戳去，而太宰就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教他新编的打字速成技巧。
与谢野对他祸害后辈的行为视若无睹：“夏油自己治好自己了，我要去逛街，先走啦！”
太宰抬头，中岛敦立刻如蒙大赦抱着电脑跑远。
“这么快？比我预料中都要早。”他显然非常感兴趣，“我进去看看。”
于是夏油杰一睁开眼，就看到病床旁边削苹果皮的太宰治。
“你醒啦，睡美人。”太宰咬一口削好的苹果，含糊不清说：“怎么样，你的反转术式可以释放出来吗？”
夏油杰莫名其妙地盯着太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神色难辨，视线恍惚，在太宰忍不住皱眉的前一秒，他如愿地伸出手，闭眼想象着刚才运用在自己身上的咒力，将其释放出来。
太宰没办法试验反转术式，也看不见空中飘荡的漂亮如火焰般摇曳的璀璨咒力，不过他有自己的确认方式，在夏油杰微表情中看穿一切的他再次咬了口苹果，含糊说：“恭喜。”
夏油杰不知为何变得迟钝起来。好半晌才说：“……谢谢。”
太宰似乎也认为他现在非常不对劲，他谨慎地说：“要不要我给你拿点药？我对医务室很了解，放心，久病成医，治不死人。”
“不用。”夏油杰勉强发出声音。
别看刚才他捅自己捅得非常果断，其实夏油杰就没遇到过致命情况。
当初他跟伏黑甚尔对峙时也是，伏黑甚尔担心夏油杰死后，被他收服的咒灵也会不受控制冒出来，所以就想办法把他打晕，而不是之前像对待六眼那样招招致命。
现在，头一次，夏油杰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
他回忆起之前跟在五条悟身边时，随手抓起来看了几眼的理科教材，在数学意义上，乘法是省略了步骤的加法，而在哲学意义上也有人提出，加法到乘法就是量变引起质变。
然而，对于负数，似乎没办法提出数量这个概念。
可咒力是切实存在的负数，是人类自然诞生的假想能量。
太宰的话回荡如同临时的倒计时一样敲击在耳边，冰冷的死亡即将追上了他，夏油杰四肢百骸变得僵硬，心跳愈发微弱，这道声音却越来越大，仿佛太宰就站在他旁边，对他轻声说：你走进了误区。
让负数变成正数的乘法，不是再给它一个同样的负数，而是找到一个新的负概念，剥夺原本的负概念。
于是神奇的，夏油杰福至心灵地理解了反转术式。
夏油杰治好了自己，他睁开眼勉强侧过头，恍惚间看见太宰模糊的身影，黑发青年正无聊低头给自己削水果——是的，夏油杰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苹果肯定不是给自己的，因为太宰根本没有照顾病人的意识，他躺在床上时从不认为自己需要别人照顾。
身体还没缓过来的后遗症一下子全都找上了夏油杰，血压猛地降低然后骤然升高，心跳剧烈在胸膛里跳动，大脑严重缺氧，他整个人情绪激昂到不正常。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悟刚救活自己时，兴奋到如同变了一个人。
因为夏油杰现在也非常不正常。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如同漂浮在云端，“你今天不是不愿意来上班吗，怎么没离开？”
太宰奇怪地看着他，似乎夏油杰说了什么胡话：“万一你这次没有成功，我总要想个别的方法再教你体验濒死。”
他耐心解释道：“比如控制心跳的小技巧……其实挺简单的，缺点是没办法杀死自己，优点是比你随便乱来安全多了。”
夏油杰又晕晕乎乎地想，自己现在果然很不正常了。
不然他心跳为什么越来越快，快到仿佛能让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听到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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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