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店员商量，先把圆圆带回家，要是实在没法养，再送回来。店员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这小狗跟你有缘，你多上心吧。”给她装了一小袋羊奶粉和尿垫，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把圆圆塞进书包侧袋时，她特意留了道缝，能看见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走出宠物店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快到小区门口时，胡清落放慢脚步。她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客厅的灯，阳台的灯，就是没开她那个角落的灯，大概早就忘了她还住着。
她绕到单元楼后面，顺着排水管旁边的空调外机，小心翼翼地爬上二楼阳台。这是她住到阳台后，发现的秘密通道，每次被爸妈锁在门外，就从这里爬进来。
阳台的门没锁，她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放着她的小书桌和折叠床，墙上贴着几张皱巴巴的奖状，那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
她把书包放在地上，拉开侧袋拉链，圆圆立刻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狭窄的空间。胡清落赶紧把它抱出来，用旧毛衣在书桌底下铺了个小窝，又倒了点温水在瓶盖里。
“委屈你了，暂时只能住这儿。”她摸了摸圆圆的头，小家伙舔了舔她的手腕，仿佛在安慰她。
刚把圆圆安顿好，客厅的门突然开了。胡清落吓得赶紧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心脏“砰砰”直跳。
“人呢？回来了没？”是妈妈的声音。
“谁知道死哪去了，不用管她，让她反省反省。”爸爸不耐烦地说。
“明轩说要喝牛奶，你去热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传来弟弟看电视的笑声。胡清落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一角，看见圆圆正蹲在小窝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像个懂事的小哨兵。
她捂住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在这个冰冷的家里，终于有个小生命在认真地等着她，在意她是不是安全。
那一晚，胡清落睡得格外轻。她怕翻身压到圆圆，怕它半夜叫出声被爸妈发现，更怕这只是一场梦，天亮了，怀里的温暖就会消失。
凌晨五点，她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看见圆圆正站在她的枕头边，用湿漉漉的鼻子碰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撒娇似的哼哼声。
“饿了？”她轻声问。
圆圆立刻摇起尾巴，跟着她跳下床。胡清落借着窗外的微光，冲了点羊奶粉，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它。小家伙吃得急，奶汁沾了满脸，像个长了胡子的小老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笑着用纸巾擦它的脸，指尖触到它温热的皮肤，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
早上七点，妈妈推门进来拿洗衣机里的衣服，胡清落吓得赶紧把圆圆塞进被窝，用腿压住。
“还知道回来？”妈妈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善，“赶紧起来做早饭，我今天要去给你弟买新球鞋。”
“知道了。”她低着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生怕被发现异常。
妈妈拿着衣服走了，门“砰”地关上。胡清落掀开被子，看见圆圆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一点都没害怕。她松了口气，抱着它小声说：“以后可得藏好啦。”
白天在家的时间最难熬。爸妈上班，弟弟放假在家，整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吵吵闹闹。胡清落把书桌搬到床边，用布帘隔开，假装在写作业，实际上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圆圆很懂事，大部分时间都在窝里睡觉，饿了也只是轻轻哼唧两声，从不大声叫。有一次弟弟追着皮球跑到阳台，圆圆正好醒着，吓得赶紧钻进胡清落的鞋子里。
“姐，你阳台一股怪味。”弟弟皱着鼻子。
胡清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装镇定：“哪有？可能是下雨潮的。”
“我看看。”弟弟说着就要掀布帘。
“别碰！”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太大，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作业还没写完呢，你出去！”
弟弟被她吼得愣了一下，哇地哭了起来，转身就往客厅跑：“妈！姐姐又凶我！”
胡清落赶紧关紧布帘，抱着圆圆发抖。她听见妈妈在客厅里骂骂咧咧，脚步声越来越近。
“胡清落你什么意思？”妈妈一把掀开布帘，眼睛瞪得通红，“你弟招你惹你了？一天到晚给我摆脸色，你是不是不想在家待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妈妈说着就要来掀她的书桌，“我倒要看看你在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胡清落死死护住桌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别碰！求你了”
就在这时，弟弟突然指着床底下：“妈！那里有毛！”
妈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小撮浅棕色的狗毛。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带什么脏东西回家了？”
胡清落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瞒不住了。
“是一只小狗。”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它没有家，我想暂时养着。”
“养狗？”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养狗多麻烦？家里本来就够乱了，你还添乱！赶紧给我扔出去！”
“不要！”胡清落第一次敢跟妈妈顶嘴，“它很乖，不会添麻烦的，我自己照顾它，不用你们管！”
“你自己照顾？你哪来的钱？你的钱不是我们给的？”妈妈越说越气，伸手就要去翻她的床，“狗呢？给我找出来！”
胡清落死死抱住妈妈的胳膊，眼泪掉了下来：“妈，求你了，就让我养着吧。它跟我很亲，它不会像弟弟一样惹你生气的。”
“你还敢跟你弟比？”妈妈甩开她的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你！”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阳台回荡，胡清落捂着脸，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心里更疼。
角落里的圆圆大概被吓到了，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妈妈听见声音，立刻朝着窝的方向走去。
“不要！”胡清落扑过去，挡在窝前，“要扔就把我一起扔了！”
妈妈被她的样子吓住了，愣了半天，突然冷笑一声：“行，你想养是吧？养可以，从今天起，你的零花钱取消，家里的家务你全包了，要是敢让狗弄脏一点地方，我立马把它扔去垃圾堆！”
说完，她转身走了，布帘被甩得噼啪作响。
胡清落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圆圆从窝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用头蹭她的手背，发出温柔的呼噜声。
她抱起圆圆，把脸埋在它柔软的绒毛里，眼泪浸湿了它的毛。小家伙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用小小的身子给她温暖。
那天晚上，胡清落给家里完晚饭。妈妈和弟弟坐在餐桌前吃饭，爸爸在客厅看球赛，没人理她。她端着一碗白饭，躲在阳台角落里，就着咸菜扒拉米饭时，圆圆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裤腿。
胡清落夹起一小撮咸菜，放在手心递过去，小家伙闻了闻，却只是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没吃。
“你也嫌难吃啊？”她苦笑一声，把咸菜丢回碗里。其实她知道，小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刚才不过是想逗逗它。
深夜收拾完厨房，胡清落拖着酸胀的胳膊回到阳台。洗衣机里还泡着弟弟换下的脏衣服，妈妈说明天必须晾干，否则就拿圆圆撒气。她咬着牙把衣服捞出来，蹲在盆边搓洗，泡沫溅了满脸。
圆圆趴在旁边的小窝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她搓得手发红时，小家伙突然爬出来，用前爪轻轻扒了扒她的胳膊，像是在说“别搓了”。胡清落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它的头：“没事，很快就好。”
晾完衣服已是凌晨，她趴在书桌上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蹭她的脸。
睁眼一看，圆圆正蹲在桌角，把脑袋搁在她的胳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给小家伙的绒毛镀了层银边，温柔得像个小天使。
她轻轻把圆圆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它的头顶。这小小的身子竟带着惊人的暖意，顺着皮肤钻进心里，驱散了洗不完的衣服带来的疲惫，也冲淡了脸上未消的痛感。
第二天放学，胡清落特意绕到菜市场，在熟食摊前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摊主：“能给我点剩下的骨头吗？”摊主看她背着书包，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袋子：“刚剔下来的，拿去吧，给狗吃正好。”
回到家，她把骨头洗干净煮了煮，用勺子碾成碎末拌在米饭里。圆圆闻到香味，尾巴摇得像朵花，小口小口吃得格外香。胡清落看着它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白天被同学嘲笑“衣服洗得发白”也没那么难受了。
周末林婉婉来找她，一进阳台就捂住了鼻子：“你这怎么一股洗衣粉味？”看见窝在胡清落怀里的圆圆，眼睛瞬间瞪大了，“天哪！这小狗也太可爱了吧！你什么时候养的？”
“上周捡的。”胡清落把圆圆放在桌上，小家伙不怕生，凑过去闻林婉婉的书包，“我妈不让养，只能藏在这儿。”
林婉婉摸着圆圆的卷毛，突然瞥见胡清落脸上淡淡的巴掌印，眉头一下子皱起来：“阿姨打你了？”
胡清落赶紧别过脸：“没有，是不小心撞到的。”
“你别骗我了。”林婉婉抓起她的手，声音发颤，“是不是因为养狗的事？要不把圆圆放我家养吧，我跟我妈说，她肯定同意。”
胡清落摇摇头，指尖轻轻划过圆圆的耳朵：“不用，我能护住它。”她顿了顿，抬头冲林婉婉笑了笑，“你看它多乖，像个小福星呢。”
正说着，阳台门突然被推开，胡明轩举着玩具枪闯进来：“姐，我要……”话没说完就看见桌上的圆圆，眼睛瞪得溜圆，“哇！小狗！给我玩！”
他伸手就去抓圆圆，胡清落赶紧把小家伙抱进怀里：“别碰它，会咬人的。”
“我才不怕！”胡明轩把枪往地上一摔，上来就抢，“这是我们家的狗，我凭什么不能玩？”
拉扯间，圆圆被吓得呜咽起来，爪子不小心划到了胡明轩的手背，留下道浅浅的红痕。胡明轩一见立刻“哇”地哭了，转身就往客厅跑：“妈！姐的狗抓我！”
胡清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抱着圆圆发抖。果然，妈妈踩着拖鞋冲进来，看见胡明轩手背上的红痕，眼睛都红了：“胡清落！我就知道这畜生不是好东西！赶紧给我扔出去！”
“它不是故意的！是弟弟先抢的！”胡清落把圆圆护在怀里，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要扔就先扔我！”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想砸，却被赶来的林婉婉拦住：“阿姨，真不怪圆圆，是明轩先动手的，我看见了。”
“你个外人插什么嘴！”妈妈甩开林婉婉的手，指着胡清落的鼻子骂，“今天这狗必须扔！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胡清落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了下来，“它是我捡来的，它没有家啊！你当初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多余？”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妈妈心里。她举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终“哐当”一声把杯子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弹到胡清落脚边。
“好，好得很！”妈妈指着她，嘴唇哆嗦着，“我不管你了！死在外面也别叫我妈！”说完转身就走，胡明轩还在她身后哭哭啼啼：“我要打狗！我要打狗！”
阳台里一片狼藉，林婉婉拉着胡清落的手，急得眼圈发红：“清落，你没事吧？”
胡清落摇摇头，低头看怀里的圆圆。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不抖了，正用舌头舔她的眼泪，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竟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我没事，谢谢你婉婉”她抹了把脸，把圆圆放进窝里，“你看，它还护着我呢。”
林婉婉看着满地的碎瓷片，突然抓起书包：“我回家拿点钱，咱们给圆圆买个笼子，藏得更隐蔽点。”
胡清落拉住她，冲她笑了笑：“不用，这样就够了。”她蹲下身，捡起一块没那么锋利的碎瓷片，在月光下看了看，“你看，裂痕里也能透进光呢。”
那天晚上，胡清落把圆圆抱进被窝，小家伙第一次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小呼噜声像首温柔的歌，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