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沈清辞十七岁,面临高考;沈清玉十五岁,升入高中部,开始有男生明目张胆地递情书。
清辞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实验班,每天埋首题海,试图用学业填满所有空隙时间,包括那些不该滋生的念头。清玉则越长越出众,继承了苏文心的温婉面容和已故父亲的挺拔身姿,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极高。
一个周五的傍晚,清辞从图书馆回家,远远看到清玉和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家门口说话。男生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笑着说什么。清玉也笑着,那笑容明媚得像初夏的阳光。
清辞的脚步顿住了,胃里突然一阵翻搅。她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脸上摆出最平静的表情。
“姐姐!”清玉看到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图书馆自习。”清辞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那个男生,“这位是?”
“陈宇轩,隔壁一中的,我们一起参加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清玉介绍道,语气轻快,“他来找我借笔记。”
“你好。”陈宇轩礼貌地点头,打量了一下清辞,“你就是清玉常说的姐姐啊,果然是学霸气质。”
清辞勉强扯了扯嘴角:“你好。”
进屋后,清辞直接回了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盯着摊开的物理习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清玉和陈宇轩站在一起的画面——那么般配,像青春校园剧里的男女主角。
“沈清辞,你在想什么?”她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那是你妹妹,她有权利交朋友,有权利喜欢男生,有权利过正常的人生。”
正常的人生。这个词刺痛了她。什么是不正常?像她这样对名义上的妹妹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就是不正常。
晚饭时,苏文心问起陈宇轩,清玉大大方方地承认:“他挺优秀的,英语特别好,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题目。”
“只是讨论题目?”苏文心笑着打趣,“我看那男孩子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清玉脸微微一红:“妈,你说什么呢。”
清辞埋头吃饭,味同嚼蜡。
从那天起,陈宇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是来借书,有时是约清玉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只是在校门口等她放学。清玉似乎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关注。
清辞观察着,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她开始更拼命地学习,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老师表扬她的勤奋,同学羡慕她的成绩,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种逃避。
一个雷雨夜,清辞又一次在闪电亮起的瞬间惊醒。她习惯性地看向门口——这些年,每次打雷清玉都会来陪她。但今晚,门始终紧闭。
雷声滚滚,清辞蜷缩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她知道清玉在家,下午还听到她在房间练钢琴。那么为什么不来?是因为陈宇轩吗?因为她有了更重要的陪伴?
这个念头让清辞几乎窒息。她起身,轻轻打开门,走廊一片漆黑。清玉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清辞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黑暗中,听着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第一次允许自己流泪。
第二天是周六,清玉破天荒地起得很早,在衣柜前挑了很久的衣服。清辞经过她房间时,看到她正对镜子试一条新裙子。
“要出去?”清辞靠在门框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和陈宇轩去看电影。”清玉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光,“他说新上映的科幻片特别好看。”
清辞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你们...在约会?”
清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裙摆:“算是吧。他说喜欢我,我想...可以试试。”
试试。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重锤砸在清辞心上。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门框。
“姐姐?”清玉注意到她的异常,“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
“没事。”清辞直起身,“玩得开心。”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回到房间,她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试试。清玉要试试和男生谈恋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喜欢男生,意味着她永远不会用同样的眼神看自己,意味着她们之间永远只能是姐妹。
那天清玉很晚才回来,哼着歌,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清辞从门缝里看到她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深夜,清辞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从开始就不该期待。她是直女,会喜欢男生,会结婚生子,会有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正常人生。而我能做的,就是扮演好姐姐的角色,在她需要时出现,在她幸福时退场。”
笔尖划破了纸张,像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接下来的几周,清辞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她申请了学校的晚自习,每天等清玉睡了才回家;周末要么去图书馆,要么找借口和同学一起学习。苏文心担忧地问过几次,她都说是高考压力大。
真实的原因是,她无法面对清玉谈论陈宇轩时的表情,无法忍受看到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更无法控制自己心里那些疯狂滋长的嫉妒和痛苦。
一天晚上,清玉终于忍不住了。她闯进清辞的房间,把正在做题的清辞吓了一跳。
“沈清辞,你到底怎么了?”清玉的眼睛里满是受伤,“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清辞放下笔,平静地看着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需要空间。”
“空间?我们以前从来没有需要过什么空间!”清玉的声音颤抖起来,“是不是因为陈宇轩?你不喜欢他?还是...还是你不喜欢我谈恋爱?”
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喜欢他就够了,我的意见不重要。”
“重要!”清玉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是我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多讽刺啊,最重要,却永远只能停留在“姐妹”这个位置上。
“清玉,”清辞深吸一口气,“你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恋人。我不能永远是你生活的中心,你也不能永远依赖我。这是正常的成长过程。”
清玉的眼泪掉下来:“所以你要推开我?因为你觉得我应该‘独立’?”
“对。”清辞狠下心,“你应该学会独立。”
那天夜里,清玉哭着跑回自己房间。清辞在书桌前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的心在滴血,却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至少对清玉来说是正确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清玉也没有睡。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姐姐冷淡的表情和疏离的话语。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她直觉感到。姐姐的变化太突然,太极端,一定有什么深层的原因。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会不会姐姐其实...喜欢她?不是姐妹的喜欢,而是...
清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太荒唐了。可是为什么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思绪?为什么她会因为姐姐的疏离而如此痛苦?为什么每次看到姐姐,心跳都会加速?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清玉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试探,要用最极端的方式,看看姐姐到底在不在意,到底对她是什么感情。
即使这个决定可能会伤害彼此,即使可能会让她们的关系彻底破裂,她也必须知道真相。因为这种猜测和不确定,比任何结果都更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