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沈家的第一个雷雨夜，沈清辞缩在新房间的衣柜里发抖。新房间很漂亮，淡蓝色的墙壁，书桌，还有一张真正的床，而不是福利院那种硬邦邦的板床。可是再漂亮的房间也挡不住记忆里那些可怕的声响——玻璃碎裂声，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哭泣。
“姐姐？”门外传来怯生生的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清辞咬着嘴唇没回答，她不想让新家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门被轻轻推开了，沈清玉抱着一个枕头，光着脚丫站在门口。看到蜷缩在衣柜里的清辞，她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进来，挤进衣柜，挨着清辞坐下。
“我也怕黑。”清玉小声说，把枕头放在两人中间，“妈妈说我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晚上停电，我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清辞侧过头，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看清玉的脸。小女孩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谎。
“所以每次打雷或者停电，妈妈都会陪我。”清玉继续说，“但妈妈说姐姐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所以...所以我来陪你，可以吗？”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惊雷炸响。清辞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突然，一只温热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清玉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很微弱，却很坚定，“我在这里呢。”
那一夜，两个小女孩在衣柜里挤着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苏文心找到她们时，清玉的手臂还紧紧环着清辞的肩膀，像一只保护雏鸟的小母鸡。
从那天起，每次雷雨夜，清玉都会抱着枕头溜进清辞的房间。有时她们聊天，有时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清辞逐渐发现，当清玉在身边时，雷声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时间如流水般淌过，转眼五年过去。沈清辞十四岁，已经出落成清秀的少女，成绩优异，沉默内敛；沈清玉十二岁，活泼开朗，是学校的文艺骨干，身边总是围着一群朋友。
表面上，她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对姐妹。只有清辞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清玉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舞蹈比赛，清辞坐在观众席第三排。舞台灯光亮起，清玉穿着白色舞裙出现在光束中，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音乐响起，她开始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优美，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
清辞怔怔地看着，心跳莫名加速。当清玉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舞台中央，灯光洒在她汗湿的额头和亮晶晶的眼睛上时，清辞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那不是妹妹，那是一个正在发光的、美丽得令人屏息的少女。
掌声雷动，清玉鞠躬谢幕，目光扫过观众席，准确地找到清辞的位置，冲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清辞机械地鼓掌，手心全是汗。
回家的公交车上，清玉兴奋地讲述着台上的感受，清辞只是嗯嗯应着，眼神飘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闪烁，她的心却乱成一团。
晚上，清辞做了个梦。梦里清玉还是舞台上那个发光的模样，向她伸出手，而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醒来时，天还没亮，清辞盯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恐惧。
这不是姐妹之情，她隐隐感觉到。姐妹不会在对方表演时心跳失序，不会在梦里渴望握住对方的手，不会在对方靠近时莫名紧张。
接下来的日子里，清辞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她以功课忙为由减少了和清玉一起写作业的时间；清玉想和她一起睡时，她总是找借口拒绝；甚至清玉开心地分享学校趣事时，她也只是淡淡回应。
“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一天晚饭后，清玉堵在清辞房间门口，眼圈发红。
清辞心里一紧：“没有，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理我？”清玉的眼泪掉下来，“我做错什么了吗？”
看着妹妹的眼泪，清辞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她叹了口气，把清玉拉进房间：“你没做错任何事，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清玉急切地说。
清辞苦笑。怎么说？说她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说她在夜里梦见亲吻那双总是对她笑的眼睛？这些念头让她觉得自己恶心，不正常。
“只是青春期，情绪不稳定。”最后，清辞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过段时间就好了。”
清玉显然不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抱住清辞，把头靠在她肩上：“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妹妹，永远在你身边。”
那句话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清辞安慰，又加深了她的痛苦。是啊，她们是姐妹，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名义上、所有人的认知里，她们都是姐妹。
那天夜里，清辞在日记本上写下：“我一定是疯了。我必须把这种感情埋起来，埋到最深的地方，永远不让它见光。”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层楼的另一个房间里，沈清玉也睁着眼睛无法入睡。她敏锐地感觉到姐姐的变化，却猜不透原因。她只知道，姐姐离她越来越远，而她拼命想抓住，却总是徒劳。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照进两个房间，照在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女身上。她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却仿佛隔着一整个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