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收到了国内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苏文心高兴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庆祝,清玉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清玉,怎么了?不为姐姐高兴吗?”苏文心注意到小女儿的异常。
清玉勉强笑了笑:“当然高兴,我只是...有点舍不得姐姐去那么远上学。”
事实上,自从那次争吵后,姐妹俩的关系一直处于微妙的僵持状态。清辞保持着她认为安全的距离,清玉则在试探和退缩之间摇摆。
庆祝晚餐后,苏文心接了个电话匆匆出门——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家里只剩下姐妹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我约了陈宇轩。”清玉突然开口,“今晚可能不回来。”
清辞正在洗碗的手顿住了:“哦,好。”
她的平静激怒了清玉。为什么姐姐可以如此无动于衷?难道真的不在乎她和谁在一起吗?
“我们可能会去酒吧,陈宇轩说有几个朋友一起。”清玉继续说,观察着姐姐的反应,“他说那家酒吧环境不错,音乐也好。”
清辞擦干最后一个盘子,转身看着清玉:“注意安全,别喝太多酒。”
就这样?就这样平淡的关心,像任何一个普通姐姐对妹妹的嘱咐?
清玉感到一阵失望,还有莫名的愤怒。她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出门:“知道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回荡。清辞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然后她慢慢蹲下,把脸埋进膝盖。心很痛,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但她必须忍受。这是她选择的路,她必须走下去。
夜色渐深,清辞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不停看手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已经过了午夜,清玉还没有回来。
要不要打电话?她犹豫着。以什么立场?姐姐担心晚归的妹妹,这个理由足够正当。可是打了电话说什么?提醒她该回家了?清玉会听吗?
就在她纠结时,手机响了,是清玉的号码。清辞立刻接起:“清玉?”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说话声,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请问是沈清玉的家人吗?她喝醉了,我们不知道她住哪里...”
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清辞赶到那家酒吧。在角落里,她看到了趴在桌上的清玉,旁边站着几个看起来和她同龄的男生,包括陈宇轩。
“她喝太多了。”陈宇轩皱着眉,“我们劝她少喝点,她不听。”
清辞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清玉的脸:“清玉,醒醒,我们回家。”
清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清辞,突然笑了:“姐姐...你来接我了...”
她的笑容那么脆弱,那么依赖,让清辞的心揪成一团。她扶起清玉,对陈宇轩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照顾她,我先带她回去。”
“需要帮忙吗?”陈宇轩问。
“不用,我可以。”清辞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她不想任何人碰清玉,尤其是这个可能成为清玉男朋友的男生。
出租车里,清玉靠在清辞肩上,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清辞听不清,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到家后,清辞费力地把清玉扶进房间,放在床上。她转身想去拿湿毛巾,手腕突然被抓住。
“别走...”清玉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水雾朦胧,“姐姐...别走...”
清辞的心跳乱了节奏:“我不走,我去拿毛巾。”
“不...”清玉坐起身,摇摇晃晃的,“我有话...有话要问你...”
她的脸离得很近,呼吸里带着酒气,还有她特有的清甜气息。清辞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清辞...”清玉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清辞耳边炸开,“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清辞看着清玉朦胧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喜欢?哪种喜欢?姐妹的喜欢,还是...
“清玉,你醉了。”她艰难地说,“躺下休息吧。”
“我没醉!”清玉突然提高音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沈清辞,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是...是另外一种...”
清辞的呼吸几乎停止。她看着清玉的眼泪,看着她因醉酒和情绪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所有理智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喜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喜欢你,清玉。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清玉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酒似乎醒了一半。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清辞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带着酒气的、笨拙的、湿漉漉的吻,却让清辞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她应该推开,应该制止,应该告诉清玉这是不对的。可是她没有,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抱住了清玉,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才分开。清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脸上却带着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清玉,你醉了,明天醒来可能会后悔。”清辞捧着她的脸,强迫自己保持一丝理智。
“我不会。”清玉坚定地摇头,“我想了很久...从你开始躲我的那天就想...我喜欢你,沈清辞,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那天夜里,清辞照顾醉酒的清玉睡下后,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清玉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清辞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惊喜、恐惧、幸福、罪恶感,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清玉也喜欢她,这超出了她最狂野的想象。可是然后呢?她们能在一起吗?苏文心会怎么想?社会会怎么看?法律允许吗?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可是当她看着清玉安睡的侧脸,那些顾虑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一刻,她只想握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俯身,在清玉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晚安,我的清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清辞一夜未眠,她起身准备早餐,心里忐忑不安。清玉还记得昨晚的事吗?如果记得,她会说什么?如果不记得...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清辞转过身,看到清玉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因为宿醉有些浮肿,但眼神却很清醒。
“姐姐。”清玉轻声说。
清辞握紧了手中的锅铲:“早,头疼吗?我给你准备了蜂蜜水。”
清玉没有接话,只是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清辞。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陌生——以前她们也会拥抱,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带着如此明确的爱意。
“我记得。”清玉把脸埋在清辞的肩窝,“我记得昨晚的一切,包括我说的话,和...我们做的事。”
清辞的身体僵住了。
“我没有后悔。”清玉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我都不后悔。沈清辞,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姐妹,是恋人。”
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但清辞完全听不见了。她转过身,看着清玉的眼睛,那里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犹豫或迷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清辞艰难地问,“我们是姐妹,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妈妈不会接受,社会不会理解,我们可能会面对很多...”
“我知道。”清玉打断她,“我都知道。可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如果你也喜欢我,如果你也想和我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多么天真的话语,多么勇敢的宣言。清辞感到眼眶发热,这么多年来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也喜欢你。”她终于说出口,不再是醉话,不是梦呓,而是在清醒的阳光下,最真实的告白,“我想和你在一起,沈清辞想和沈清玉在一起。”
清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她踮起脚,在清辞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说定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清辞抱紧她,第一次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感情里。
那一刻,厨房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和蜂蜜水的甜味,阳光温暖地洒在她们身上,像给这个决定镀上了一层金色。她们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不知道这条路会有多艰难,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勇气,拥有了爱。
而爱,有时就是战胜一切困难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