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
宋未央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白色毛衣，深蓝色大衣，围巾——不是她那条米白色的，是他的那条深灰色。
那天之后，他就没要回去。
“你围着好看。”他是这么说的。
她也就没还。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居民楼里，家家户户亮着灯，偶尔能看见有人在阳台上张望，大概也是在等零点的那场烟花。
手机震动了。
是四人小群。
程野：「七点江边集合！不许迟到！」
林小雨：「收到收到！我已经准备好了！」
程野：「你准备什么？」
林小雨：「保密！」
江焰：「@宋未央我去接你？」
宋未央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她回复：「好。」
六点半，她下楼。
小区门口，他已经站在那里了。
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那条她熟悉的围巾——不对，他的围巾在她这里。那他围的是……？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条新的。
深蓝色，和她身上这条差不多款式。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好看。”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围巾。”他顿了顿，“你围着好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他的那条。
她围着。
他也看见了。
他笑了。
“还挺配。”他说。
她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两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但手，已经牵在一起了。
去江边的路上，到处都是人。
公交车上挤满了去看烟花的，地铁站里人山人海。他们只能步行，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江焰一直走在她旁边。
不是并排，是稍微靠前一点点的位置。
用身体帮她挡着人群。
有时候人太多了，他会停下来，让她走里面。
什么都不说。
只是做。
宋未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到了江边，人更多了。
护栏边上已经站满了人，后面的台阶上也全是坐着等的。江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但没有人离开，都在等着零点的那场烟花。
程野发来定位：「我们在三号观景台这边！快来！」
他们挤过人群，终于找到了程野和林小雨。
林小雨裹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整个人圆滚滚的。看见他们，她兴奋地挥手。
“未央！这里这里！”
程野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们可算来了。”他说，“再不来位置都没了。”
江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带的什么？”
“吃的。”程野打开袋子，里面是各种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还有几瓶热饮，“跨年当然要吃东西。”
林小雨在旁边补充：“还有毯子！他居然带了两条毯子！”
程野瞥她一眼。
“江边冷。你以为谁都像你，穿得跟个球似的。”
林小雨瞪他。
“我这是可爱！”
“可爱可爱，你说什么都对。”
林小雨哼了一声，但嘴角是弯的。
宋未央看着他们，笑了。
四个人找了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铺开毯子坐下。
说是坐下，其实也坐不安稳——人太多了，时不时有人从旁边挤过。
江焰让宋未央坐在最里面，靠着护栏。
他自己坐在她旁边，用身体挡着外面的人群。
程野也是。
林小雨坐在最里面，他坐在外面。
林小雨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脸。
“程野。”她说。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程野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风吹的。”
林小雨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程野看着她的笑，也笑了。
宋未央靠在护栏上，看着远处的江面。
江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偶尔有船驶过，亮着灯，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波纹。
江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冷？”江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好。”
他不说话了。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很暖。
她侧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看着江面，表情平静。
但握着她的手，很紧。
她笑了。
也握紧了他的手。
时间慢慢过去。
八点，九点，十点。
人越来越多。
整个江边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喝酒，有人举着手机直播。热闹是热闹，但也挤得厉害。
宋未央被挤了好几次。
有几次，几乎要站不稳。
每次都是江焰——
用手臂护住她。
或者用身体挡住挤过来的人。
什么都不说。
只是做。
她看着他。
看着他在人群里，始终护在她旁边。
心里有一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十一点的时候，林小雨困了。
靠在程野肩上，眼皮打架。
程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紧一点。
“睡会儿。”他说，“还有一小时呢。”
“万一错过了烟花……”
“我叫你。”
林小雨嘟囔了一声，没再说话。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睡着了。
程野低头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宋未央看见了。
她和江焰对视一眼。
都笑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林小雨被叫醒。
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到了吗？”
“快了。”程野说，“还有二十五分钟。”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然后看向江面。
“人好多啊……”
确实多。
护栏边上已经挤了三四层人。他们这个位置虽然偏一点，但也算不错，至少能看见完整的江面。
“快到了。”程野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
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在倒计时。
有人在喊“新年快乐”。
有人已经开始放小烟花——那种拿在手里的，喷出金色火花的小棒。
林小雨看着那些小烟花，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
程野看了一眼。
“想要？”
她点点头。
他站起来。
“等着。”
然后他就挤进人群里了。
林小雨愣住。
“程野！你干嘛去！”
他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买烟花！”
林小雨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眼睛有点湿。
宋未央拍拍她的肩。
“他挺好的。”
林小雨点头。
“我知道。”
十分钟后，程野回来了。
手里拿着三根小烟花棒。
“只有这种了。”他说，“卖完了。”
林小雨接过烟花棒。
眼睛亮得不行。
“谢谢。”
程野看着她，笑了。
“不客气。”
零点差五分的时候，江边已经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倒数。
“十！九！八！七！”
宋未央站在护栏边，看着远处的江面。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很紧。
“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与此同时，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砰——
金色的，巨大的，像一朵盛开的花。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整个夜空都被点亮了。
人群在欢呼。
有人拥抱。
有人亲吻。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宋未央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一朵，在头顶绽放。
然后消失。
再绽放。
再消失。
很美。
美得让人想哭。
她的眼睛被烟花映得亮亮的。
像装进了整个夜空。
然后她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
在看她。
她转过头。
江焰正看着她。
不是看烟花。
是看她。
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很专注。
像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宋未央。”他说。
声音很轻。
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
但她听见了。
“新年快乐。”
四个字。
轻轻的。
在她耳边。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烟花倒影。
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看着他——
也在等她。
“新年快乐。”她说。
他笑了。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握着。
是十指相扣。
紧紧的。
在漫天的烟花里。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
他们就这样站着。
仰头看烟花。
手牵着手。
没有人说话。
不需要说话。
这一刻，已经足够。
远处，林小雨举着手机。
对准他们。
按下快门。
咔嚓。
她低头看屏幕。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着，仰头看烟花。烟花的光落在他们脸上，把轮廓镀成金色。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小雨把照片递给程野看。
“这张绝了。”
程野看了一眼。
点头。
“比咱俩那张好看。”
林小雨瞪他。
“你会不会说话！”
程野笑。
“我说的是事实。”
林小雨哼了一声。
但又忍不住看向那张照片。
真好。
他们真好啊。
她抬头看程野。
程野也正看着她。
烟花在他脸上绽放。
“干嘛？”他问。
林小雨没说话。
只是踮起脚。
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但她的耳朵，红透了。
程野愣在那里。
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小雨。”
“干嘛？”
“新年快乐。”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闷闷的声音传来。
“新年快乐。”
烟花还在绽放。
一朵接一朵。
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江边的人群还在欢呼。
但这一刻，他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