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
靠窗的那张双人桌，今天坐了四个人。
宋未央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江焰。林小雨挤在宋未央旁边，程野坐在江焰旁边。
桌面上摊满了东西——物理卷子、英语笔记、数学草稿纸、几杯奶茶、一包薯片、两瓶可乐。
林小雨咬着笔头，盯着面前的英语阅读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空为什么填‘however’？我觉得‘therefore’也可以啊……”
宋未央凑过去看了一眼。
“前后是转折关系，不是因果关系。”她说。
“可是上一句说‘他学习很努力’，下一句说‘他考试没通过’——这不就是因果关系吗？因为努力了所以没通过？不对，努力了应该通过才对……”
宋未央想了想。
“你把自己绕进去了。”她说，“先看原文。”
林小雨哀嚎一声，趴在桌上。
“我不想学了——”
程野伸手，把她的笔拿过来。
“哪题？我看看。”
林小雨指给他看。
程野盯着那道题看了三秒。
然后说：“这题选A。”
“你怎么知道？”
“蒙的。”
林小雨：“……”
宋未央：“……”
江焰在旁边笑出了声。
程野瞪他一眼。
“笑什么？你英语比我好？”
江焰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他默默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物理卷子。
宋未央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他也太可爱了。
林小雨趴在桌上，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江焰在低头做题，宋未央在看他。
她看他的眼神——
林小雨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那种，明明只是看着，却好像有很多话在说。
她又看向程野。
程野也在做题，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
他认真的时候，侧脸很好看。
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脸有点热。
时间慢慢流过。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小雨做着做着，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
她低头一看——
程野的手臂。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然后那只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肩上。
很轻。
只是搭着。
但林小雨整个人都僵了。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不敢动。
不敢看他。
只是盯着面前的英语卷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耳朵——
红透了。
对面的江焰抬起头。
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挑了挑眉。
“你俩？”他开口，声音懒懒的。
林小雨的脸瞬间红了。
她想躲开，但程野的手没有收回去。
反而搭得更稳了一点。
程野抬起眼，看着江焰。
耸了耸肩。
“跟你们学的。”他说。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小雨愣住了。
跟你们学的？
她看向宋未央。
宋未央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
宋未央笑了。
很小。
但林小雨看见了。
那笑容里有种“我懂”的意思。
林小雨的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推开程野的手。
江焰看看程野，又看看林小雨，最后看向对面的宋未央。
宋未央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终于说出来的告白，那些雨夜的拥抱。
还有——
“终于轮到别人羡慕我们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脑海里。
江焰的嘴角弯起来。
宋未央的嘴角也弯起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笑着。
什么话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小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她说，“你们在笑什么？”
宋未央收回视线。
“没什么。”她说。
“没什么是什么？”
“就是——”宋未央想了想，“觉得现在挺好的。”
林小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是挺好的。”她说。
程野在旁边，看着林小雨笑的样子，自己也笑了。
四个人，两张桌子，四个笑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轻。
像这一刻，会永远停在这里。
下午四点，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走出大门的时候，林小雨忽然说：“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宋未央看向江焰。
江焰点点头。
“行。”
四个人往操场走。
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西斜，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还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
林小雨和程野走在前面。
宋未央和江焰走在后面。
前面那两个，走得很近。
手偶尔会碰到，然后又分开。
又碰到，又分开。
像是在试探什么。
宋未央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日子，她和江焰也是这样。
小心翼翼地靠近。
又小心翼翼地退开。
不敢太近，又舍不得太远。
现在——
她的手被握住了。
江焰的手。
很自然。
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侧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她没有说话。
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前面，林小雨忽然惊呼一声。
“啊！”
宋未央抬头看去。
程野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一瓶可乐，正用瓶身贴着林小雨的脸。
冰的。
林小雨躲着，笑着。
“程野你混蛋！”
程野笑着追她。
两人绕着跑道跑起来。
笑声在风里飘散。
宋未央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
“他们真配。”她说。
江焰点点头。
“比我们当初好多了。”
“什么意思？”
“我们当初——”他想了想，“太别扭了。”
宋未央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他们当初，确实太别扭了。
互相喜欢，却谁都不敢说。
明明心动，却拼命假装只是合作。
用协议把自己裹起来，用理性筑起高墙。
绕了那么大的圈子，才终于走到一起。
“但最后不是在一起了吗。”她说。
江焰看着她。
“也是。”他说，“绕了一圈，还是找到了。”
两人对视。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前面，林小雨终于跑不动了，被程野追上。
程野把可乐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瞪他一眼。
“这笔账我记着了。”
程野笑。
“记着就记着。反正你跑不掉。”
林小雨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反驳。
四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操场边的那排长椅时，程野停下来。
“坐会儿？”
四个人坐下。
长椅不长不短，刚好坐四个人。
林小雨坐在最左边，旁边是程野，再旁边是江焰，最右边是宋未央。
夕阳开始西沉。
天空被染成橙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林小雨靠在程野肩上。
程野的手臂搭在她身后，轻轻揽着她。
宋未央靠在江焰肩上。
江焰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没有人说话。
只是这样坐着。
看着夕阳。
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人影。
看着风筝在天上飘。
很久。
林小雨忽然开口。
“未央。”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宋未央想了想。
“会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宋未央顿了顿，“我们都找到了想找的人。”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也是。”
程野低头看她。
“笑什么？”
“笑我运气好。”林小雨说，“居然能遇到你。”
程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我运气好。”他说，“能遇到你。”
林小雨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
然后——
程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快。
林小雨整个人都僵了。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宋未央和江焰在旁边看着。
江焰挑眉。
“可以啊。”他说。
程野瞪他一眼。
“跟你们学的。”
又是这句。
宋未央笑了。
她转头看江焰。
江焰也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焰。”
“嗯？”
“你第一次亲我，是什么时候？”
江焰想了想。
“雨夜那天。”他说，“在站台。”
“不对。”
“不对？”
“更早。”
他愣住了。
更早？
什么时候？
宋未央看着他困惑的样子，笑了。
“初雪那天晚上。”她说，“你送我回家的时候。”
他回忆了一下。
那天晚上——
他给她围了围巾。
送她到小区门口。
然后——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眼角落了一个吻。
很轻。
他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那不是你亲我吗？”他说。
“是你先的。”
“我先？”
“你揉我头发。”她说，“在KTV。”
他愣住了。
揉头发——算亲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亮亮的。
在夕阳下，像两颗琥珀。
“你揉我头发的时候，”她说，“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也是。”他说，“从第一天就完了。”
两人对视。
夕阳落在他们脸上。
很暖。
很轻。
前面，林小雨靠在程野肩上，已经快睡着了。
程野轻轻揽着她，看着远处的夕阳。
这一刻，四个人。
两对情侣。
一段共同的、正在展开的未来。
江焰忽然开口。
“程野。”
“嗯？”
“辣条，什么时候还？”
程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下周。”他说，“五包，一包不少。”
“行。”
林小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什么辣条？”
程野低头看她。
“我跟焰哥打的赌。”
“赌什么？”
“赌你们是真的。”
林小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
“你拿我打赌？！”
程野笑。
“赢了。”
林小雨瞪他一眼。
但又忍不住笑了。
宋未央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
是这种——
四个人坐在一起。
看着夕阳。
说着废话。
笑着。
闹着。
就这样一直下去。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程野站起来。
“走吧，该吃饭了。”
林小雨被他拉起来。
揉揉眼睛。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要吃火锅。”
“行。”
“辣的那种。”
“行。”
“变态辣。”
程野看着她。
“你想辣死我？”
林小雨笑。
“辣死你算了。”
两人在前面走。
闹着。
笑着。
宋未央和江焰在后面走。
手牵着手。
“你呢？”江焰问她，“想吃什么？”
宋未央想了想。
“都可以。”
“那就跟他们一起吃火锅？”
“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他们身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
前面，林小雨回头喊他们。
“未央！快点！你们在后面磨蹭什么！”
宋未央笑了。
“来了。”
她握紧江焰的手。
加快脚步。
跟上他们。
四个人，一起走向校门。
走向那家他们常去的火锅店。
走向这个周末的夜晚。
走向——
他们一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