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缓缓消散时，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有人开始唱歌，有人互相拥抱，有人举着手机录下这最后一刻。
宋未央还仰着头，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夜空。
烟花的余烬像流星一样缓缓坠落，消失在黑暗中。
很美。
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结束了。”江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他。
他还握着她的手。
十指相扣。
“嗯。”她说。
两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
那种很轻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人群已经开始散去。
江边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疏散现场——几万人同时往几个出口涌，场面壮观又混乱。
江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别松手。”他说。
“嗯。”
他走在她前面，用身体帮她挡着拥挤的人群。有时候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他就停下来，等她站稳了再继续走。
宋未央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的羽绒服，深蓝色的围巾，宽宽的肩膀。
他走得并不轻松——人群太挤了，好几次他被挤得几乎站不稳。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也没有让她走在他前面。
一直护着。
她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挤了快二十分钟，他们终于从人海里挣脱出来。
回头一看，江边还是黑压压的人头。
“我的天……”林小雨喘着气，“差点被挤成肉饼。”
程野在旁边，也是满头汗。
“明年还来吗？”他问。
林小雨想了想。
“……来。”
程野笑了。
“行。明年还陪你来。”
林小雨看着他，脸红了红。
但没有反驳。
四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
人群渐渐稀疏，街道恢复了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江风还在吹，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宋未央忽然想起什么。
“照片。”她说，“你刚才是不是拍了？”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对对！我拍了！”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你们看！”
屏幕递过来。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着，仰头看烟花。烟花的光落在他们脸上，把轮廓镀成金色。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宋未央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发给我。”她说。
林小雨笑。
“就知道你要。”
她点了发送。
宋未央的手机震动了。
她打开，保存。
新建相册。
想了想，还是叫那个名字——
「无题」。
但这个相册里，已经不止两张照片了。
第一张，是他睡着的侧脸。
第二张，是游乐园的摩天轮。
第三张，是刚才的烟花。
还有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都是他。
不知不觉，已经攒了这么多。
她抬头看他。
他正和程野说着什么，侧脸被路灯照得很柔和。
他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对上。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
“没什么。”
他笑了。
继续往前走。
她也笑了。
继续跟着。
江边的人行道很长。
路灯一盏一盏，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林小雨和程野走在前面。
他们两个走在后面。
前面那两个，走着走着就靠在一起了。
林小雨大概是累了，头靠在程野肩上。程野揽着她，走得很慢。
宋未央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
“看什么呢？”江焰问。
“看他们。”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笑了。
“比我们当初快多了。”
“嗯？”
“我们那时候，”他说，“磨叽了两个月。”
宋未央想了想。
好像也是。
他们从九月到十二月，从雨夜到初雪，从游乐园到雨夜车站——
绕了那么大一圈。
“但最后不是在一起了吗。”她说。
他看着她。
“也是。”他说，“绕了一圈，还是找到了你。”
她听着这句话。
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现在这么会说话？
他看见她的表情，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他想了想。
“以前不敢说。”他说，“怕你觉得假。”
她愣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你知道是真的。”
宋未央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抬头一看，是一个小广场。
有人在放烟花。
不是那种大型的，是那种拿在手里的小烟花。几个年轻人围着圈，手里挥舞着金色的火花棒，笑着，闹着。
林小雨眼睛亮了。
“哇！还有！”
程野看她一眼。
“想玩？”
她点头。
他走过去，跟那几个年轻人说了几句什么。
很快，他拿着两根烟花棒回来了。
“给。”
林小雨接过来，眼睛亮得不行。
“你怎么要到的？”
“借的。”他说，“一会儿还他们。”
林小雨笑了。
程野掏出打火机，点燃烟花棒。
金色的火花喷涌而出，照亮了两人的脸。
林小雨举着那根烟花棒，在空中画圈。
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然后递给程野。
“给你的。”
程野看着那个已经快烧完的心形，笑了。
“就这？”
林小雨瞪他。
“嫌不好就别要！”
程野笑着接过来。
“要。怎么不要。”
他把那根快烧完的烟花棒举起来，也画了一个。
画得比她的还歪。
“回礼。”
林小雨看着那个歪七扭八的图形，笑得弯下腰。
“这什么啊！火柴人吗！”
“心！”程野强调，“是心！”
“心长这样？”
“我的心里就这样。”
林小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宋未央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江焰低头看她。
“你想要吗？”他问。
她摇摇头。
“看看就好。”
他也不勉强。
只是握着她的手。
站在那里。
看着前面那两个举着烟花棒闹来闹去。
火花很亮。
笑声很远。
夜风很轻。
真好。
回去的路上，林小雨把那张烟花照发到了四人小群里。
配文：「跨年成功！明年还要一起！」
程野秒回：「行。」
江焰：「 1」
宋未央看着那串回复，笑了。
她也发了一个：「 1」
林小雨又发了一张照片。
是刚才他们四个人的合影。
有人帮忙拍的。
画面里，四个人站在江边，身后是漫天烟花。林小雨和程野靠在一起，她和江焰也靠在一起。每个人都在笑。
宋未央看着这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保存下来。
放进那个相册里。
和那张睡颜放在一起。
和那张摩天轮放在一起。
和那张烟花下的侧影放在一起。
她想，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张吧。
很多很多个这样的瞬间。
很多很多次这样的一起。
很多很多——
和他一起的日子。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宋未央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嗯。”江焰也停下。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又是那种谁都不想先走的气氛。
“今天开心吗？”他问。
她想了想。
“开心。”她说。
他笑了。
“我也是。”
她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
走了两步。
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
就像每一次。
她跑回去。
踮起脚。
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快。
很轻。
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转身跑进小区。
跑过门禁。
跑进电梯。
一直跑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五楼的窗口。
他还站在那里。
抬头看着这边。
她轻轻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看见他掏出手机。
她的手机震动了。
是他的消息：
「照片收到了？」
她愣了一下。
照片？
她打开相册。
那张烟花下的侧影。
她回复：「嗯。」
他：「拍得很好。」
她：「哪里好？」
她等着他的回复。
几秒后。
消息来了。
「你在里面。」
宋未央看着这行字。
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个人——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他的身影还在路灯下。
她笑了。
很小。
像新年的第一缕光。
她打字：「新年快乐。」
他：「新年快乐。」
她：「明年还要一起看烟花。」
他：「好。」
她：「后年也是。」
他：「好。」
她：「每年都是。」
他：「好。」
他看着那串“好”，笑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
「宋未央。」
「嗯？」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
她看着这行字。
眼眶有点热。
她回复：「说话算话。」
他：「说话算话。」
她放下手机。
站在窗前。
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但这一次，她知道。
明天还会见到他。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
她转过身。
房间里很安静。
书桌上，那盒兔子创可贴静静地放着。
她走过去。
打开盒子。
里面少了一片。
是昨天他手被纸划伤时，她给他贴的。
她拿起那片创可贴的包装纸。
上面印着一只粉色的兔子。
她把它夹进那个错题本里。
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
新年的第一缕曙光正在升起。
她走到窗前。
看着那道光。
想起他说的话。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
她笑了。
很小。
很轻。
像那道光一样温柔。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