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一次交谈是在三天后的一个宴会上。
陈在自家别墅办了一场派对,请了当地半个华人圈子和几个本地政客。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之间,香槟泛着金色的泡沫,雪茄与浓郁的香水味在闷热的夜风里发酵。
萨瓦托雷没有穿正装,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深色的皮肤和一根细银链。他站在泳池东侧的阴影里,正耐心地在人群中搜寻猎物。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进入一个房间,他都会先把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按照危险等级在心里划好分区,标注哪些值得利用,哪些需要回避,哪些不足为虑。
阿德里安从主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换下了一贯的休闲装,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灰色西装。这身西装完美地贴合他的骨骼,挺拔的背,修长的腿,漂亮得近乎锋利。外表俊秀无害,稍微靠近,似乎都能感受到鞘下压着的锋芒。
陈穿着和阿德里安同款的黑色西服,这个男人今年不过才三十二岁,已经在地下世界经历过两轮洗牌,常年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
他正与一位议员谈笑风生,无论在与谁交谈,手始终扣在阿德里安的后腰上,没有离开过。
萨瓦托雷看着那只手,慢慢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留下一种烧灼感。
后来陈被一个穿金色裙子的女人拉走了,那只手在阿德里安的腰窝处捏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移开。盘踞在深海的章鱼,终于短暂地松开了它的猎物。
阿德里安独自走到了花园深处,远离了人群。萨瓦托雷走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你不喜欢这里。”萨瓦托雷说。
阿德里安转过头,只看了萨瓦托雷两秒钟,就移开了视线。
“你喜欢?”阿德里安反问。
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要哑一些,绝不是那种清脆动听的啼鸣。
萨瓦托雷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一种礼节性的展示。
“我喜欢的东西不多。”萨瓦托雷向前逼近了一步,侵入了对方的安全距离,“我喜欢了,就不会放手。”
萨瓦托雷从来不是一个委婉的人。他的父亲是一个粗鲁的鱼贩子,每天五点钟就去港口扛鱼,手上的腥味一辈子洗不掉。他的母亲在洗衣厂里工作了三十年,双手粗糙如树皮,临死前还惦记着欠房东的半个月租金。他身上没有任何上流社会的体面教养,所有的优雅都是后天习得的。
阿德里安冷冷道:“那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不值得被喜欢。”
说完,阿德里安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很薄,肩胛骨的轮廓随着步伐在布料下隐约起伏,像一对折叠起来的翅膀。
多美的蝴蝶。
萨瓦托雷站在原地,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想,你是对的。你不值得被喜欢。
你值得被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