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托雷第一次注意到阿德里安的时候，太阳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海平面下坠。
伴随着重低音的电子乐，男男女女们穿着泳衣在甲板上嬉闹，挂着水珠的身体在酒精的催化下追逐，笑声和尖叫声混成一团。
在这场放浪形骸的狂欢中，阿德里安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他是这艘游艇上唯一一个仍然穿着整齐的人。
清俊的亚裔青年靠在栏杆旁，眉骨平正，鼻梁挺拔而秀气。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喉结之上，只有袖子卷到了小臂，腕上戴着一个看不出牌子的机械表，表盘是深蓝色的。
他有一双漂亮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间夹着一根燃烧的烟。
萨瓦托雷坐在甲板的另一头看着他，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那是阿德里安·陈。”坐在对面的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他们四月十五号就结婚了，你还没见过？陈花了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萨瓦托雷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处漫开。
他并不关心陈花了多少钱，他关心的是别的事情——比如，阿德里安·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一只蝴蝶。
陈披着浴袍走到阿德里安面前，将那半支烟从对方的指缝间抽走，咬住烟蒂，深深地吸了一口。火光一亮，照亮一双冷冽的眼，又烧下去小半截。
他没有急着呼出烟雾，揽过阿德里安的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掌住那张年轻的脸，低下头，将白烟尽数吐在阿德里安的脸上。
阿德里安乖顺地仰起头，骨节匀称的手攀上对方的肩，微张开湿润的双唇，任由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侵入。
萨瓦托雷隔着狂欢的人群，看清了阿德里安的眼睛。
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动物在逼仄的笼子里关得太久，早就丧失了本能。它安静地停在栖木上，还会为了讨好主人发出两声娇怯的鸣叫。
在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里，阿德里安·陈的黑色短发被镀上了金光，原本苍白的脸也被夕阳染上了血色。
濒死的蝴蝶。
萨瓦托雷看着他们，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他想把蝴蝶放进自己的展示盒里。
萨瓦托雷从来不是一个怜悯弱者的人，他自己就是从弱者的位置爬上来的，他见过太多死于怜悯的人。他想占有这件东西，以一种完全属于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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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捕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