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尾巴从指缝里溜走的时候,沈悠心才发现暑假已经过了一大半。
窗外的蝉叫得比之前更响了,一声接一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像一条窄窄的河。
老房子热得像蒸笼,风扇开到最大档也只能把热风吹来吹去,沈悠心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只穿着一条睡裙,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被汗洇湿了一小片。
江怀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法律入门,翻到某一页停住了,已经很久没翻了。
沈悠心翻了个身,把脚伸过去,搭在江怀余腿上。江怀余没动,目光还停在书页上。
沈悠心的脚趾在她腿上游来游去,像一条不安分的小鱼。
江怀余把她的脚按住了,沈悠心又挣开,继续动。
“别闹。”江怀余说。
“我没闹。”
沈悠心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八月了。”
江怀余“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
沈悠心凑过去看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我们是不是该出去玩一趟了?”江怀余放下书。
“去哪儿?”沈悠心想了想。
“不知道。海边?”
江怀余点头。
沈悠心笑了,拿过手机开始查攻略,江怀余在旁边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悠心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
她们商量了很久,从想去的地方里挑来挑去,最后选定了一条沿海的路线,从云州出发,一路往北走到八月底,然后各自去学校报到。
江怀余去北京,沈悠心去西安。
“带几件衣服?”江怀余问。
沈悠心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
“不知道。”
“短袖带三件,长袖带两件,外套一件。”
“太多了。”
“不多。”
沈悠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帮我收。”
江怀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开衣柜。
她把两个人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分类放进箱子里。
沈悠心趴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江怀余叠衣服的动作很熟练,袖口翻进去,两边对折,再对折,棱角分明,像叠试卷。
沈悠心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脚伸到江怀余腿边,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
到了晚上,沈悠心窝在沙发一头,腿伸到江怀余腿上,抱着手机翻攻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江怀余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还是那本书,但翻页的频率比白天慢了很多。
“你看这个。”
沈悠心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是一家海边的民宿,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阳台上种着三角梅。
“好看。”
江怀余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书页上,沈悠心知道她根本没在看。
她收回手机,又翻了几页,忽然想到什么,坐起来。
“我的面霜呢?今天刚到的快递,你看见了吗?”
江怀余想了想。
“在包里?下午你拆完随手塞进去了。”
沈悠心推了推她的腿。
“帮我拿一下嘛,在玄关那个袋子里。”
江怀余放下书,起身去玄关。
沈悠心的包敞开着,口朝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伸手进去摸,先摸到一管护手霜,又摸到一包纸巾,再往里,指尖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她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包装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很小,但很清楚。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站在玄关没动。
客厅里沈悠心还在喊:“找到了吗?”
江怀余把那个小盒子攥在手心里,走回去。
沈悠心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你……”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怀余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那个浅蓝色的小盒子,没说话。
沈悠心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抢。
“还给我。”
江怀余没松手。沈悠心抢了一下没抢到,缩回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你翻我包干嘛……”
江怀余看着她埋在靠垫里的后脑勺,耳朵也红了。
“你说让我拿面霜。”
沈悠心不说话。
江怀余在她旁边坐下,把那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都看着它,浅蓝色的,很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江怀余问。
沈悠心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闷闷的。
“前几天……刷手机看到的……就……”她没说完。
江怀余看着她,伸手把靠垫从她脸上拿开。
沈悠心的脸红透了,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淋过。
她不敢看江怀余,目光落在茶几上,又移开,又落回来。
江怀余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沈悠心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江怀余把她的手握住了,掌心贴掌心。
“沈悠心。”
“嗯。”
“你想吗。”
沈悠心脸一直发烫,她低着头。
“可以吗?”
沈悠心抬起头看着她。
江怀余的眼睛里有光,很亮,有一点紧张,和沈悠心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
窗外的蝉忽然不叫了。
风扇还在转,呼呼呼的,把热风从左边吹到右边,又从右边吹回来。
窗帘被风带起来,轻轻晃了一下,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很细,很淡,像一根拉紧的金色丝线。
江怀余的手从沈悠心手指间滑过,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沈悠心的手心出了汗,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江怀余的。
她们都没动,只是看着彼此。
过了很久,江怀余慢慢靠近,吻落在沈悠心唇上,很轻,像试探。
沈悠心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个吻从唇上移开,落在嘴角,落在脸颊,落在耳垂。她的呼吸重了,手攥紧了江怀余的衣服。
江怀余的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很轻。
“去房间?”
沈悠心点头。
房间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江怀余把沈悠心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悠心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看着江怀余。
江怀余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指尖从她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峰,描摹着她的轮廓,很慢。
“紧张?”江怀余问。
沈悠心摇头,又点头。
江怀余低头吻她,这一次比刚才深,沈悠心的手攀上她的肩,手指插进她发间,江怀余的手从她脸颊滑到脖子,滑到锁骨,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
沈悠心的心跳快得她觉得自己要炸开了,她感觉到江怀余的手指在她锁骨上轻轻画着圈,一下,两下,三下。
沈悠心握住她的手,轻轻往下带了一下。
江怀余的手指顿住了。
她看着沈悠心,沈悠心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江怀余低下头,吻落在沈悠心锁骨上。
沈悠心的呼吸重了,手攥紧了床单。
江怀余的唇从锁骨移到肩头,从肩头移到手臂,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
沈悠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江怀余抬起头。
“疼吗?”
“不疼。”
“那怎么在抖?”
沈悠心看着她,声音很轻。
“因为是你。”
江怀余的耳朵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沈悠心颈窝里,沈悠心的手落在她头发上,慢慢抚着,两个人都没动。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风扇还在转,窗帘被风带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江怀余抬起头靠近。
沈悠心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淡淡的,混着夏天夜里独有的、干燥又潮湿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江怀余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有点热。
她闭上眼睛。江怀余的唇落在她额头上,很轻,像雨滴落在湖面。
然后眉心,鼻尖,嘴角。每一处都停留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最后落在唇上,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停留的、认真的、带着一点试探的。
沈悠心的手慢慢攀上她的肩,手指攥着她T恤的领口,攥得很紧。
江怀余的手从她肩头滑下来,落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烫的。
沈悠心的呼吸重了一点,江怀余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
她在等。
沈悠心的手从她肩上移开,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腰侧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
江怀余低下头,吻在她锁骨上。
沈悠心的身体颤了一下,像被电到。
衣服是慢慢褪去的。
不是电影里那种急切的、拉扯的,是一件一件,一粒扣子一粒扣子。
江怀余做得很慢,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怕弄坏包装纸。
沈悠心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皮肤照成银白色,肩头,锁骨,手臂,每一寸都在光里微微发亮。
空调的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
江怀余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风。
江怀余的手第一次碰到她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皮肤贴着皮肤,没有衣料阻隔,直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沈悠心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江怀余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她慢慢往下,沈悠心的呼吸乱了,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江怀余停下来,抬头看她。
“疼吗?”
沈悠心摇头。
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江怀余继续,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沈悠心的身体绷紧了。
她咬着下唇,没出声,但眉头皱了一下。
江怀余立刻停下来,手指不敢动了。
“疼?”
沈悠心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头。
“一点。”
江怀余想退出来,沈悠心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退。
她睁开眼睛看着江怀余,眼睛里有水光,亮亮的。
“你……你慢一点。”
江怀余点头,低下头吻她。
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角,吻她咬得发白的嘴唇。
沈悠心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我…没经验…”江怀余低声说。
“我也是。”沈悠心脸还是红的。
她拉着江怀余的手往下,探索神秘地带。
江怀余呼吸一滞。
“教程说…是这样的…”沈悠心抿着嘴,她努力放松。
江怀余感觉到她的变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沈悠心的呼吸又重了,但这次没有躲,她的手攀上江怀余的背,指尖在她肩胛骨上轻轻划过。
江怀余的呼吸也乱了,她的额头抵着沈悠心的肩窝,听见她的心跳,快得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沈悠心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叫她的名字,江怀余,江怀余,一遍又一遍,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江怀余抬起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眼睛半阖着,睫毛湿了,嘴唇微微张着。
江怀余低下头,吻住那张嘴。
空调的风还在吹,窗帘还在轻轻晃动。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腿上,落在沈悠心微微弓起的腰上,落在江怀余绷紧的手臂上。
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叫了,房间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
结束后,江怀余去卫生间拿了条湿毛巾,温水打湿的,不烫也不凉。
她回到床边,沈悠心还躺着,侧过身,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截肩膀。
月光落在她肩上,皮肤上有淡淡的红痕,是指印,也是吻痕。
江怀余在床边坐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用湿毛巾帮她擦拭。
沈悠心缩了一下。
“凉。”她的声音还是软的。
“温水。”
沈悠心没再动,任她擦。
江怀余的动作很轻,从大腿内侧到膝盖,从膝盖到小腿。
沈悠心看着天花板,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弯着。
江怀余擦完了,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她旁边。
沈悠心翻过身,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江怀余的手落在她头发上,慢慢抚着。
“江怀余。”
“嗯。”
“你刚才笑什么?”
江怀余愣了一下。
“没笑。”
“你笑了。”沈悠心的声音闷闷的。
“我听见了。”
江怀余想了想。
“你是水做的?”
沈悠心抬起头看着她,脸又红了。
她伸手打她,打在肩上,很轻。
“你才是水做的。”
江怀余嘴角弯了弯。
沈悠心看着那个笑,也笑了。
她重新把脸埋进江怀余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江怀余问。
沈悠心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说,下次换我来。”
江怀余看着她,耳朵慢慢红了。
沈悠心笑了,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睡吧。”
江怀余伸手关了床头灯。
房间里彻底暗了,只剩月光。窗帘缝隙里那一条银色的丝带还在,落在两个人中间,把她们隔开一点点,又好像把她们连在一起。
空调的风还在吹,窗帘轻轻晃动。
沈悠心闭上眼睛,感觉到江怀余的手还放在她头发上,一下一下,很轻。
她想起刚才那个瞬间,江怀余问她“可以吗”,声音那么轻,像怕吓跑什么。
她点了点头,她就懂了。
有些话不用说太多,一个眼神就够了。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一声长一声短,像在替这个夏天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移到墙上,最后消失在窗帘的褶皱里。
天快亮了。
沈悠心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江怀余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轻。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