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到天亮时。
天空依旧阴沉得像傍晚。
整座宿舍楼都潮得发冷。
墙皮渗水。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林见夏几乎没睡。
准确地说。
她根本不敢睡。
因为后半夜。
门外那道声音再也没出现过。
可她始终觉得——
有什么东西一直站在那里。
隔着门。
安静地等。
天快亮的时候。
雨才稍微小了一点。
她迷迷糊糊闭上眼。
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404。
只是灯坏了。
整间宿舍昏暗得像泡在水里。
窗外暴雨倾盆。
雨声大得听不见别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
脚下冰凉。
低头时才发现。
地上全是水。
像整个宿舍正在慢慢被淹没。
就在这时。
有人轻轻叫她。
“见夏。”
声音很近。
她猛地回头。
周遥站在阳台。
浑身湿透。
头发不断往下滴水。
校服贴在身上。
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可最奇怪的是。
她看起来并不像死人。
不像坠楼的人。
更像一个很多天没睡觉的人。
疲惫。
安静。
像终于撑不住了。
林见夏喉咙发紧。
“……周遥?”
周遥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雨。
很久。
她才轻声开口:
“不要让雨停。”
林见夏愣住。
“什么?”
周遥慢慢转过头。
她眼底很黑。
像压着很深的倦意。
“雨停了。”
“她就会回来。”
风忽然灌进宿舍。
阳台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
整个世界都像浸在冰冷的雨声里。
林见夏下意识后退一步。
“谁会回来?”
周遥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她。
几秒后。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和坠楼那晚一模一样。
很轻。
很疲惫。
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下一秒。
宿舍灯猛地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所有东西。
林见夏猛地惊醒。
她几乎是从床上坐起来的。
呼吸急促。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窗外还在下雨。
天是灰的。
像永远不会亮。
她缓了很久。
才发现宿舍里安静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平时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她慢慢抬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
阳台窗户开了。
昨晚睡前。
她明明记得自己锁好了。
冷风不断灌进来。
窗帘轻轻晃动。
地面上。
全是湿脚印。
从阳台一路延伸进宿舍。
脚印很小。
像女生的。
水迹一直蔓延到第四张床旁边。
然后消失。
林见夏呼吸一点点变轻。
她不敢动。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
只有梦里那句话。
——不要让雨停。
对面床忽然传来声音。
沈妤坐起来。
像也没睡好。
“你醒这么早干嘛……”
话说到一半。
她忽然停住。
目光落在地面。
脸色一点点变白。
“……谁去阳台了?”
没人回答。
宿舍里只有雨声。
啪嗒。
啪嗒。
像水珠顺着窗沿不断滴落。
沈妤皱着眉下床。
“窗户谁开的?”
她走到阳台。
伸手关窗。
可就在窗户合上的瞬间。
她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见夏。”
她声音有点发紧。
“你有没有觉得……”
“外面刚才有人?”
林见夏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
沈妤看着楼下。
几秒后。
又低声骂了一句:
“可能我没睡醒。”
她把窗户锁好。
可脸色明显不太自然。
林见夏没敢过去。
她总觉得。
如果自己现在往楼下看。
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上午。
学校开始正常上课。
没人再提周遥。
像这个人已经被迅速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删掉。
食堂里有人聊天。
有人刷视频。
甚至还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玩。
只有404像被单独隔开。
走到哪里。
都会有人偷偷看她们。
可当她真的抬头时。
那些人又迅速移开视线。
像谁都不愿跟她对视。
林见夏开始觉得不舒服。
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像整个学校都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上课时。
外面的雨忽然又变大了。
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教室灯提前亮起。
有人小声抱怨: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
就在这时。
林见夏忽然听见后排有人低声说:
“不能停。”
声音很轻。
几乎像错觉。
她猛地回头。
后排空着。
没有人。
只有窗外模糊的雨幕。
她后背瞬间窜上一阵冷意。
晚上回宿舍时。
走廊灯坏了一盏。
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
墙角潮湿发黑。
空气里那股霉味越来越重。
林见夏走到404门口时。
脚步忽然停住。
门边。
多了一把伞。
黑色的。
伞尖还在往下滴水。
像刚被人带回来。
她呼吸一滞。
因为404没人带黑伞。
而且。
伞旁边。
还放着一双湿透的白鞋。
鞋尖朝里。
像有人已经回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见夏吓得猛地回头。
是宿管。
对方打着手电。
皱眉看她:
“站门口干什么?”
林见夏张了张嘴。
“这伞……”
宿管看了一眼。
神情却很平静。
“不是你们宿舍的吗?”
“不是。”
“那可能是谁落下的。”
她语气很随意。
像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打着手电离开。
脚步声慢慢远去。
昏暗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见夏盯着那把伞。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只有她们觉得“不对”。
而其他人。
似乎正在慢慢接受第四个人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就觉得后背发冷。
她几乎是立刻推门进宿舍。
门关上的瞬间。
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
她动作又停住。
宿舍里。
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
不是两个人。
而是——
第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