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很快封锁了消息。
第二天一早。
关于“有人坠楼”的讨论就消失得像没发生过。
论坛帖子被删得干干净净。
昨晚还在疯传的视频链接。
点进去后，只剩一句：
【该内容不存在。】
连宿舍楼下那片被血染红的积水。
都被冲刷得只剩潮湿痕迹。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雨还在下。
整座学校都浸在灰白色的水汽里。
空气湿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见夏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她总觉得自己像没睡醒。
眼前所有东西都隔着一层潮湿的雾。
教室里。
有人在小声聊天。
有人刷手机。
也有人偷偷往404的方向看。
可当她真的抬头时。
那些目光又会迅速移开。
像谁都不愿提起周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雨忽然变得很大。
教学楼外全是急匆匆跑去避雨的人。
林见夏抱着书站在门口。
迟迟没动。
她不想回404。
这个念头出现时。
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她确实开始害怕那个宿舍了。
害怕推开门。
害怕看见空掉的床位。
更害怕——
周遥其实还在那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
是一条班级通知。
【今晚十点统一查寝。】
很普通的一句话。
林见夏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像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今晚发生。
雨越下越大。
她最后还是回了宿舍。
404很安静。
门推开的瞬间。
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
像很久没人住过。
又像里面一直有人。
沈妤正坐在床上敷面膜。
手机开着视频。
声音很吵。
她像故意把宿舍弄得热闹一点。
“你终于回来了。”
她瞥了一眼林见夏。
“外面吓死人了。”
林见夏没说话。
只是慢慢放下书包。
然后。
她动作忽然停住。
门口。
多了一双拖鞋。
白色的。
鞋尖朝里。
安安静静摆在墙边。
404一共只住三个人。
可现在。
那里有四双拖鞋。
林见夏呼吸一滞。
她盯着那双鞋。
脑子忽然有些空白。
“……这是谁的？”
沈妤抬头看了一眼。
“什么谁的？”
“拖鞋。”
沈妤皱眉。
“不是你的吗？”
“不是。”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视频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可宿舍里却莫名变冷了。
沈妤把面膜扯下来。
终于认真看向门口。
几秒后。
她低声骂了一句。
“谁放错了吧。”
她起身走过去。
像想把那双鞋拿出去。
可刚弯下腰。
动作忽然顿住。
“等等……”
她声音有点发紧。
“我们原来的拖鞋……是三双吗？”
林见夏没说话。
因为她突然发现。
自己居然也记不清了。
那双白色拖鞋看起来太自然。
自然得像一直都在那里。
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流。
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滴水声。
啪嗒。
啪嗒。
像有人刚从外面回来。
林见夏移开视线。
不敢再看。
她开始整理桌子。
可刚拉开抽屉。
动作又停住。
洗漱杯。
多了一个。
淡蓝色的塑料杯放在角落。
里面插着一支旧牙刷。
牙刷头是湿的。
像刚被人用过。
林见夏手指瞬间发凉。
她猛地关上抽屉。
“怎么了？”
沈妤回头。
林见夏张了张嘴。
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她开始怀疑。
是不是只有自己觉得不对劲。
她沉默几秒。
还是低声开口：
“洗漱台……是不是多了东西？”
沈妤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会儿。
脸色一点点变白。
“谁的牙刷？”
没人回答。
宿舍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连视频声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风从阳台吹进来。
窗帘轻轻晃动。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潮气。
像旧衣服发霉后的味道。
林见夏忽然想起昨晚。
周遥坠楼后。
她好像一直没看见宿管来收拾她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后背就窜上一阵冷意。
晚上十点。
查寝的人来了。
走廊里全是开门声。
还有宿管拖长的喊声。
“查寝——”
“都在吗——”
声音隔着楼道传进来。
空空荡荡。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404的门被敲响。
砰。
砰。
砰。
不轻不重。
林见夏心脏忽然跳快了一下。
沈妤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查寝老师。
手里拿着登记表。
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眼名单。
“404。”
“林见夏。”
“沈妤。”
她一边念。
一边划勾。
然后。
动作忽然停住。
“许栀。”
空气瞬间安静。
林见夏猛地抬头。
“什么？”
查寝老师皱了皱眉。
“喊你们人呢。”
“第四个人不在？”
沈妤脸色发白。
“老师……我们宿舍只有三个人。”
对方愣了一下。
低头又看了看登记表。
表情慢慢变得古怪。
“怎么会。”
“404不是一直住四个人吗？”
风忽然灌进走廊。
头顶灯光闪了闪。
林见夏感觉自己指尖开始发冷。
她看见登记表最下面。
确实写着第四个名字。
许栀。
黑色字迹被水晕开一点。
像已经写在那里很多年了。
可更诡异的是。
林见夏忽然发现。
自己对这个名字。
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又像有人曾在她耳边反复提起。
查寝老师没再说什么。
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
“奇怪……”
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404重新安静下来。
宿舍灯有些发白。
照得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沈妤忽然开口：
“是不是登记错了？”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知道。
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夜越来越深。
雨声一直没停。
林见夏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总觉得宿舍里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
像呼吸。
可当她仔细去听时。
又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
忽然——
有人敲门。
砰。
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谁。
林见夏一下睁开眼。
宿舍漆黑一片。
窗外雨声很大。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下一秒。
砰。
又是一声。
这次。
她彻底清醒了。
对面床上传来沈妤压低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
林见夏没说话。
她手指一点点攥紧被子。
门外的人没有再敲。
像正在安静等待。
整个404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几秒后。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是个女生。
“开门。”
声音湿漉漉的。
像刚淋过雨。
林见夏后背瞬间发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这声音。
不像站在门外。
更像——
贴着门缝。
轻轻钻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