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湿热的吻中脱离的时候,眼前还是蒙着一股热气的粉色房间,感觉自己正躺在一米五宽的木板床上被蒸着。睡前穿的白色吊带裙因为睡姿的不安分,已经跑到了胸脯上面挂着堆叠一起。
望着蓝白色的窗帘,悠悠地看了许久,她才恍惚意识到这不是龙泉区。
这里没有挂满墙壁的爬墙虎,也没有沥出铁窗户的黑油漆,更没有掏了月牙洞的楼梯拐角。
湿。
枕头因为一直躺在上面,湿答答的头发虽然干了,但是洇的雾气和潮气藏在了枕芯里。摸起来有点潮瘪瘪的,像是放了一夜的浪味仙,岔了气。她忽然想到邵远年在梦里教她的“湿”的手势。
四指轻轻捏了捏大拇指,像是有什么水分在它们之间一样,这样就是“湿”的意思……吗?
两只手像对着打招呼的小蛇一样,张开嘴巴又合拢。
她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蓝色的小球开始在手机里运转。
「“湿”的手语动作是怎么样的?」
蓝白色进度条很快就加载出来了,弹出来一个简约线条的手指,做着标准的动作,旁边还有语言的讲解。发现确实是这样的,她又去搜了邵远年教给她的其他手语动作,那些动作也都是对的。
而那个邵远年没有教的动作,一手轻轻抚摸另一只手拇指指背,他当时先是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她,然后再做了这个动作,说“我潮湿地爱你”,所以这个动作,是“爱”的意思吗?
搜索框输入了这句话,出现了几张图,他教过她的手语组合在了一起。
“爱”的那个动作语言讲解后面跟了一句——表示一种“怜爱”的感情。
手轻轻地摩挲着右手大拇指的指背,一种很奇怪的颤栗感从指尖沿着血管蔓延到心脏。她想起曾经邵远年牵起她的手,有时候就会用大拇指轻轻抚摩着她的手背,这也是“怜爱”吗?
她又拿起手机,打开了联系人,滑动到“N”,看着像素模糊的联系人头像,眨了眨眼睛。
手机随着手指的拨弄来到了录音机,录音文件里有一百多条,她随手打开了一条日期为2010年4月28日的电话录音,里面传来邵远年的声音。手机被她放在枕头旁,她闭着眼睛听,就像他还在。
电话录音很短,只有一分多钟的时间。
她听过很多次这条录音,第几秒他要说什么话,她都能接住。
她只是太害怕忘记他的声音了。
两年没有音讯,记忆里邵远年的模样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就像是她们压马路的时候,会在路边买的烤饼子时,被热气烤弯的那些车辆。他的脸隔着这层热气,已经开始扭曲模糊不清了。
「我看到你了!猜猜我在哪!」
这条录音停在她雀跃的拔高,还有止不住的笑声。
她手指又滑动进度条到峰波最长最高的一段,那是邵远年关车门说他已经准备好了的那几秒。
「我想,你应该快到校门口了。」
她将小旗子的标识停留在这一段,然后又反反复复听了截取的这一秒不到的语音。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