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热水器工作的声音停止了。
灌溉在她身上的热水也人为终止了。
她从未主动观察过自己的身躯，现在隔着雾气腾腾的玻璃镜面，她感觉自己像剥光羽毛的小鸡，稚嫩，脆弱，光滑。她的肌肤并不是如此的完美，有的地方有着疙瘩，有的地方有着粉刺。
雾气遮盖了**的部位，连她的脸都晕化得不是很清楚。她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发现镜子里的少女也跟着抬起那只手，然后她的手贴上了带着凉气的镜面，巴掌印盖在了那块雾气上面。
她主动地贴近镜面，近到可以看到下巴上成熟的粉刺。一只眼睛紧紧地靠着冰凉的镜子，去看另一只眼睛翘起来的、长长的睫毛，和因为近视五百度而有些突出来的眼球，她在确认她自己。
浅褐色的眼球里的倒影她看不太清楚，但是她知道这不是相机的取景框，她不用害怕。
手抚摸上没有贴着镜面的另一半脸颊，还带着潮湿的气息。湿漉漉的短发还在流淌温热的水，水滑过手背，来到手臂，直到手肘，流到挤压着的胸脯上的一颗小痘，水珠随着胸脯的起伏呼吸。
但是直到镜面被她的脸颊烫得印出新的一块脸颊，她都没有确定这是她的身躯。触碰自己的手好像是午夜睡久发麻的手肘，橡胶一样的触感在抚慰自己，硬的、实的、虚假的大掌在触摸自己。
她退了退，站在洗脸台一拳距离外，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瘦削的喉结。
「喉结是一个男性魅力的象征吗？」那为什么她会有男性魅力的象征？
姜青杳昂了昂头，尖尖的喉结突出，那是她身高165体重不到80斤瘦弱的象征。
吃药……会让她失去这个“魅力”的象征吗？
短发上的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落，淋浴间的水管时不时落下“啪嗒”的声响，镜面的雾气快化了。
嗡嗡的吹风机开始作响，热风卷席着被拨乱的湿漉漉的头发，手指时不时插入撩拨挑起湿成一绺的短发，细小的水珠就随着手指的动作四处飞散，直到水珠不再滴答滴答打湿身上的吊带睡裙。
原本剪短发就是觉得洗头发吹头发只需要五分钟，这样很方便。
但是现在头发还吹个半干，姜青杳就觉得胸脯闷得有什么在挠。
吹风机的声响关闭了，暖风停止。趿着拖鞋的沉闷声响在房间响起，然后是窸窸窣窣的钻进被褥的声音，空调制冷的嗡嗡声回响在屋内，枕头逐渐被晕染出深色的水渍……
热。
吹得半干的短发耷拉在肩头，颈窝内已经积攒了一些透明的汗渍，分不清是洗头发涮泡沫后的自来水还是身体排出来的汗液。她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吊带睡裙，想扯出一些“穿堂风”凉快凉快。
“你很热吗？岁岁。”
黑色的圆珠笔忽然敲打上她细长的手指骨节，就像是她洗澡时的热水，烫上她的短发贴住她的脖颈一样。她感受到这支黑色的圆珠笔在下移，滑过她凹凸不平的骨节每一寸，然后停在黑痣上。
U型木桌下面的烟灰色裤管也和不安分的黑色圆珠笔一样，贴着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她的腿移动。
从她膝盖侧边突出的骨头到她大腿外侧，柔软的布料让她原本就黏腻的身体更加汗渍淋漓。
她有些忿忿地看向男人，在这个蝉鸣躁动的夏季，他还穿着灰鸽色的短袖针织开衫，开着最大档的电扇吹鼓着他的开衫，时不时能露出来里面的工装背心，还有他白皙的皮肤和隐约的线条。
“你很热。”
“那我们就从‘热’这个词开始教你。”
男人放下那只摩挲着她骨节的黑色圆珠笔，伸出微张的五指，朝向她的方向，手自前额向面颊部划动，轻轻地往下走。看她没有学会，又抬起手做了一遍重复动作，手又一次轻轻地向下划走。
“热。”男人做着这个手势动作，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晕有汗珠的锁骨。
他做出下划动作的时候，能够扇起轻轻的一阵风，带来一丝他身上的柑橘甜和茶香的气息。下意识地，她笨拙地抬起手，学着男人的动作比划手势，像是划下一艘船，肩头的短发跟着晃了晃。
“做得很好。”男人笑笑，亲昵地靠近她，用手背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汗水。
“那么接下来是‘潮湿’。”男人看到她学会了这个手势，开始教下一个词语。
原本搁置在U型桌上面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双掌掌心向下地向前平伸开来，五指呈分开状态，并排向前作着波浪形的移动动作，动作幅度大得像是浪打在船上面。接着，另一只手的四只手指挨在一起，大拇指与四指相对，像是大拇指和四指间有着黏腻水分的样子捏了捏，是为“湿”。
“这两个动作不难，我相信你会。”男人放下手，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一热——这两个动作确实不难，只是她刚刚全然在想要是他握住的是她的话……
“岁岁。你在走神。”男人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的走神，拆穿了她。
望着男人琥珀色的眼眸，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笨拙地又比划了一下“热”的手语。
「这个是‘帮帮我’的意思，像是拍打两下的动作。」
「掌心的这个位置代表的就是需要帮助的人，反过来就是‘帮帮你’的意思。」
她忽然想到他教过她的另一个手语，又将手完全舒展开来，掌心面对着自己。怕她的语序表达不对，她又慌乱地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面前的男人，然后又比划了一下“热”的手语，看向他。
「帮帮我。热。」
男人看着她，没有立即说话，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展开的五指蜷缩了一下，又重新摊开。
“怎么帮？”
她愣了一下，随即感觉更加黏腻的潮湿涌住了自己的身体。最大档的电扇还在嗡嗡地运转着，男人身上的柑橘甜加一点茶香的气息，夹杂在炙热的“夏”里面漂浮进她的肺腔里，潮湿在涌动。
“滴。”男人抬起空调遥控器，空调风口开始打开，地下车库的味道在迅速扩张。
瑟瑟的凉风吹拂过她只穿着吊带睡裙的肌肤，很快起了一层疙疙瘩瘩的鸡皮，她搓了搓双臂。
“咔哒。”电风扇的第三档被回弹到最初始的位置，男人回过头：“教学继续。”
男人抬起双手，左手作出握拳的形状，右手盖住左拳，左拳露出拇指在外，一根长长的食指伸缩了几下，像是在模仿动物伸缩的样子，然后他沉沉的声音响在耳畔：“乌龟。这是乌龟的意思。”
“想起什么来了吗？”做完这个动作，男人细细地打量着她。
发觉她还在发愣，男人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个“潮湿”的手势，然后一只手轻轻抚摸另一只手拇指指背，再指了指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轻轻地开口：“我，潮湿地爱你。”
“哗啦啦——”调头的风扇吹响U型桌面上的日记本。
「我，潮湿地爱你。」
「我像是误食了塑料袋的乌龟。」
「在没有明白这是一个足够危险的物品之前。」
「我为了填饱我那窄隘黏稠不知满足的安全感，我吞食了它们。」
这原本是记录在自己日记本里的文字，如今被男人当作手语教学比划了出来。
挣扎着扑倒向男人，想要他停止比划她的爱意，却被男人稳稳地握住腰，白色的吊带睡裙因为跪坐在他□□的姿势上移，露出大腿上面淡淡的胎记。他靠在椅背上托举着扑向他的少女。
“我，爱，你。”男人在她和他狭小的空间里，又指了指自己和她，比划了“爱”的手势。
她慌乱地捂住男人的嘴，却盖不住男人嘴角的笑意，闷哼的笑声从五指缝里传出来，已经差不多干透的短发扫过男人的脸颊，他轻轻地吸了一口她的香气，在她的手心盖上一个吻：“在害羞。”
靠得近了，才发现男人其实是洗过澡的。刚洗过的头发微微垂落，钻进黑框眼镜索框住的世界，落在他的眉眼之上，遮盖住了他凶凶的剑眉，显得人格外的柔和。而男人下一秒就摘下眼镜。
随后，克制的、饱含**的吻逐个落在少女的后脖颈，温热的大掌轻柔地按着她细瘦的腰肢，揉过她因为凹陷干瘪的腹部。她感觉到一阵酸水泻出，眼睛红红地感受着男人汹涌的吻。
男人的头发不是特别柔软，而是有些沙发的感觉，现下正有些刺挠着挠痒着她的肌肤。
她满脸通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太热而沸腾，还是被他这样有些暧昧的举动点燃。
“岁岁。”男人忽然喊住她的名字，让害羞不敢直视他眼睛的她，垂眸看向他的眼。
她们的鼻尖几乎要挨在一起，距离近得她脸上的汗珠快要滴落到他的眉弓上面。他仰着头注视着她，而后努力地颠了颠他双手托举着屁股的少女，脖颈向前凑，用鼻尖贴了贴她鼻梁的骨头。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出你。”男人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
“滴。”空调的启动声响起，扇叶开始转动。
姜蝶摸了摸大汗淋漓的姜青杳，将空调温度暂时调到最低。
“还好就停电了半个小时。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尝试写了一点**。。。嗯（严肃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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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