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闹铃响了起来,将姜青杳从漩涡里抽离。
新的一天到了。
在床帘里换好衣服,她一边下楼梯一边戴起口罩。四人间的宿舍里,只有她的四号床位是有装饰的,其他的都是空愣愣地露着铁锈的白和有着几块分布黑轮廓的木板床,这间宿舍只有她住。
“哗啦啦——”姜青杳无神地盯着白色的门,放空地排泄自己的身体。
纸张触碰到那团湿润的肉的时候,她还在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按下冲水键,打开厕所门到镜子面前开始用肥皂搓洗,搓洗自己触碰到湿润的那些手指的时候,牙齿已经在她的下唇烙下了印。
肥皂把手洗得干涩,她用湿漉漉的手摘下了口罩,拼命地大口呼吸着。
走过挂着无钉胶粘的挂篮,指尖掠过挂篮上已经干了凝固的沐浴露关掉了亮了一宿的厕所灯,姜青杳又伸到下一层的收纳篮,拿起自己的牙杯和牙刷还有牙膏,准备刷牙洗脸去上大四的早八。
风吹过这间宿舍学姐们留下来的晾衣绳,挂在上面的内衣内裤还有袜子跟着摇摆。
鸟雀扑腾扑腾地在窗外飞舞着,嘴角还有泡沫的姜青杳刷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晾在高处的黑色裤子,牙刷狠狠地钝过牙龈一角,有些痛。黑色的裤子在阳光下面需要眯着眼睛才能看得清楚,她只能草草看了一眼,又继续刷牙,冲刷完嘴里的泡沫后,拿起了一旁的晾衣杆。
“咔哒。”
晾衣杆带着那条黑色裤子降落在姜青杳的面前,她开始翻阅这条黑色的裤子。
没有白色的、发臭的、洇成一团的污点。
取下来晾衣架,姜青杳把黑色裤子丢进了罩着黑色帘子的床下桌里面,又回来拢了拢小窗户。
该去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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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到教室第一排落座的时候,戴在胸前的平安符轻轻磕碰了一下桌子,随后是铃声响起。
姜青杳拿出课本和笔记本还有笔,开始准备上课,突然听到身后“滴”的一声空调响。
老师说的话忽然听不清楚了,手却还在笔记本上有条不紊地进行字迹。
「空调。是不是。忘记。关了。」
“知识产权”四个字深深烙在眼里,盯着盯着,这四个字开始变得分散模糊,像发霉的芒果核的毛边一样,黑色的字体在有些发暗的纸张上四散地爬着,顿在笔记本上的笔凝结成了一团墨。
下意识地,姜青杳抬手摩挲着平安符。
朱砂材质的偏硬的光滑在手指拇肚上磨着,用力地碾着。
“古咕顾——”窗外的珠颈斑鸠正扑拉着翅膀停歇在台沿,时不时歪着脑袋看着窗内。灰褐色的翅膀乖顺地贴在自己有些肥硕的身躯旁边,偏红褐的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盯着第一排的姜青杳。
古咕顾。
悄悄在心底学了学珠颈斑鸠的叫声,她又看向讲台的老师准备继续看PPT,却跌入老师皱眉晦暗不明的眼神里面。胸脯再次变成拉扯的手风琴,张开的上唇因为长久没有说话和下唇的死皮黏住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要解释的话语被老师移开的眼神阻断——她只能死死咬住嘴。
意识再次像织物机一样梳刮着大脑——她刚刚……有发出声音吗?
抬起手摸了摸嘴,只摸到刚润上的口水,和咬上痕迹的牙印,没说话的证据被她磨灭了。
「问问身后的人?」
随即,这个想法被姜青杳在纸张上划掉了。
她该怎么问出口她的疑惑,问她刚刚有没有在课堂上自言自语?
如果别人说没有,那老师为什么会那样看她?
……口水在口腔内堆积,姜青杳只能不停地吞咽。
教室里老师的声音忽然停止了,只剩下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待她抬起头看向PPT的时候,发现已经停在了几道选择题上面,而她的页面还停在第一节上面。脸灼热起来,开始翻阅课本对着PPT看选择题怎么做,刚看完第一道题目就听到老师喊到了自己的名字——“姜青杳”。
“吱呀”一声,姜青杳站起来,火速翻着昨天提前预习的课本:“选第二个。”
“好。坐下吧。”老师挥挥手,开始拿起油性笔在白板上讲为什么选第二个答案。
落座下的她脖颈变得僵硬,浑身止不住颤抖,拿着荧光笔的手迟迟对不准笔帽,红色的荧光笔头擦过了好几下食指指侧,她又想到了珠颈斑鸠的红褐色眼睛——老师刚刚一定听见了。
待姜青杳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油性笔已经写满了上下两面白板。
而自己的笔记本上只写了“知识产权”这四个标题。
铃声响起了,老师翻了翻PPT发现题目都讲完了,就说不留课下作业了,直接下课。“哐哐哐”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教室里的人都拿起了包离开了座位,熙熙攘攘地,姜青杳还坐在原地。
等教室都走空了后,她才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的视频,点按圆圈的录制键,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清着东西进背包里面。清完东西后,又拿毛绒挂件的锁扣将背包的两个拉链扣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姜青杳才停止录制键,站起了身,带着羞耻的心情又环视了一圈教室。发现没有人看到她的怪异行为后,才踏上讲台准备离开教室,余光却看到了写满了油性笔的白板。
“……”她呼哧出一口长长的气,顿住脚步,拿出手机拍下了白板上的字迹。
看着模糊的像素和飘逸的字迹,她发现她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开始找讲台上的白板擦。
十点钟的太阳洒落在四楼的阶梯教室里,留着齐肩短发的姜青杳每伸手踮脚擦一下白板上的字迹,栗色的影子就像是跃动的水母一样波动着,直到白板上的字迹全部被擦得干干净净,才停歇。
她又拿出手机对准白板,确保录制到空白的白板后,才举起手机拼命向教室外跑去。
“哒哒哒”奔跑的声音在教学楼里回荡着,姜青杳想到了那只珠颈斑鸠。
“古咕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