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吊挂在她脖颈上的平安符,随着她大幅度奔跑的动作荡着秋千,敲打着她瘦弱的胸脯。
硬硬的朱砂混合碾压成的平安符,撞在她胸膛骨条上,有些生疼,但是她还在继续跑。
直到她跑到小腹下侧开始像是灌了风一样抽得疼,姜青杳才缓缓佝偻着身躯喘气,红色的朱砂平安符在她黑色的短袖和白色的运动鞋之间微微晃荡着,然后停顿,坠在空中。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摩挲着朱砂材质的平安符。
出了汗的手有些油渍,带着平安符滑滑的,指腹碾过杂留着黑色交错纹路的线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丝粗糙。整个平安符带着体温和夏日灼烧的热,和那年推着自行车从长春观的天桥下坡硌在毛衣上的感觉差不多——只是那个时候毛衣很厚,现在只剩一层夏衣,撞一下,就青一块。
顺匀了小腹的那块气,姜青杳才抬头看了看阴影处的那栋楼上的数字。
实验楼4号楼。
一大片爬墙虎从楼顶降落下来,遮盖了这片白墙,成了一片天。
墙壁上的爬墙虎被风轻轻撩起,擦过她露出在外的胳膊皮肤,有点痒痒的。她扭头看向枝繁叶茂的、大片大片的爬墙虎,藤蔓缠绕着这片白墙,她伸手去贴着白墙疙疙瘩瘩的皮肤,凉凉的。
千禧年建造的小院,也有这样大片大片的爬墙虎。
当时邵远年带她回家的时候,她看到铁窗旁沥出来的黑油就想这样做了。
——是不是也是这样,凉凉的呢?
手指又摩挲着粗糙起伏的白墙,她眯眼抬头看着高得要探入云端的爬墙虎,看到耀眼的太阳。
「邵远年,现在的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看着同一轮太阳呢?」
垂下眼,红橙色的光斑在所看的阴影里出现,姜青杳眨了眨眼睛缓缓,想起拨打的空号,扯扯嘴角。走过白墙低垂到地面上的爬墙虎,手刚触碰上灼热的铁扶手,就和正下面的玻璃门对上了。
玻璃门上,那个人一只脚正要下楼,另一只脚还停留在上一层阶梯,是她的模样。
右侧裤腿向内翘起来一角的,露出了大半截大腿内侧的,她的模样。
像是冲床“咣”“咣”地往下砸,胸口倏地沉了下去。她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随后,她死死地盯着玻璃门那块快要露出内裤的大腿内侧,伸出手将卷起来的裤腿往下拨弄放平了。
但是她的焦虑没有放平。
她还是直直地盯着那块有灰尘的玻璃门,她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
爬墙虎又一次被风撩起,沙沙的,姜青杳突然意识到她又一次消灭了证据。
她应该拍照的。
在放平之前,她应该拍照留存证据的。
几十秒之前触碰到爬墙虎那种毛毛的感觉,钻进了心脏的瘙痒感。
就像是爬墙虎的毛绒在一下又一下地扫着她跳动的心脏,她好想伸手进去搅一搅。
姜青杳抬起僵硬的身躯,望向4号实验楼右侧方的、大大的蓝白色牌匾。
上面有着几个淡蓝色的字体——心理咨询室。
坐落在蓝白色牌匾下面的教室被厚蓝色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在进行治疗。只能看到空调外机在嗡嗡地运转着。她的脚步有些不自觉地想要迈向那个蓝色的教室。
「如果,辅导员知道,怎么办?」
刚抬起来的腿,膝盖打直了。
她立在台阶上,望着那个厚蓝色的窗帘。
风依旧在牵动爬墙虎,她站的地方依旧没有一丝阳光。
默了默,姜青杳选择坐在台阶上,背靠着有扶手栏杆的玻璃,滑动了手机屏幕。
手机搜索引擎的小地球被点击,“心脏痒痒的很难受是怎么回事”被输入检索框,蓝白色的进度条开始奋力加速——“……有可能是心理或者生理性的原因……精神压力过大……需要开导……”
滑动搜索出来的页面,各种各样陌生人的疑难杂病都在这个匿名的互联网得到了解答。
她的中指抠着大拇指的指甲,“咔哒”“咔哒”,将侧边的一侧指甲翘起来一长条,又抬手咬掉。
吐掉那长条的指甲后,被撕扯的大拇指指甲很快就渗出来了血迹,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但是姜青杳没有管,而是下定决心地在搜索引擎里继续搜那个她想要知道专属定义的名词,究竟是什么。
“总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zi ji”输入后,她点了回车键,看着不断变长的进度条,就像是长春观那缕香火蔓延到上空。密密麻麻的文字弹跳出来了,红色、蓝色的字体在小小的掌心机里。
“焦虑症”“外星人入侵”“精神分裂”“心理出问题了赶紧去看心理医生”“认知障碍吧”“情绪暴躁是病”“缺乏自我管理技巧”“抑郁自评量表”“强迫思维”“强迫症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铺天盖地的文字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压在姜青杳的眼前,她一下又一下地划动着屏幕,每个词条都被点击成为了灰色,每只蚂蚁都被她踩死,她徒劳地站在尸堆上发现找不到答案。
手指停在第五页的“强迫思维”上面,她顿了顿。
下一秒,蓝白色的进度条开始延长、延长。
推荐听《Hey, Doctor Doctor》。
是Milk In The Microwave的歌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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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