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长春观的偶然一撞，姜青杳还没有感受到“高考”两个字的沉重，直到回到学校，看着教室黑板最左角悄悄挂上了365天的倒计时。原本光洁的一块因为频繁擦除，变得模糊昏暗，洇了一团灰蒙蒙的影子，每次看到压在上面的数字，都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高考，真的要来了。
高考志愿收集表发下来的时候，她还在埋头啃数学的倒数第二道题，没有接应到前面一个人递过来的纸张，前面一个人也赶着做题，就直接把纸张一抛盖在了她的头上。还是沈佩淑把高考志愿收集表拿了下来，压在了她做的数学卷子上面，用手指了指上面几个印刷的黑体字：“认真填。”
姜青杳的视线从几个大的黑体字转移到修剪得圆润的食指指甲上，看着那只手拿起圆珠笔在纸张上写了“陆安市B大”“医学专业”这几个字，然后又把纸张放在一旁，开始看英语阅读题。
「350公里。」
曾经做过的某道地理题题干浮现在脑海里，是陆安市到启明市的直线距离。
停顿在高考志愿收集表上的笔尖顿出来一个圆墨，沾到了小拇指的手侧，凉凉的。
下课铃声在指针指到该到的地方就响起了，但是教室里没有什么人动，大家都在低头做题。
沈佩淑拿起保温杯准备喝口水，掂量了下发现没有什么水了，挪动了下椅子就起身去倒水。刚经过姜青杳的座位，就感觉到有一股轻轻的力量拽住了自己的校服衣角，她扭头看着她，轻轻笑。
姜青杳盯着沈佩淑打水的背影，听着咕噜咕噜倒灌的饮水机的声音，见水打好了，盖子还没盖好就扯着她走到走廊，然后红着眼睛问：“为什么要去陆安？启明也有很好的医学专业呀？”
垂眸将保温杯的杯盖拧好，沈佩淑轻声说：“启明不行，只有B大的陈好老师的研究方向是我感兴趣的。全国，我是说全国，只有陈好老师在这方面是愿意尝试新方向的，我已经提前联系她了。”
话音刚落，一股力就将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比自己矮很多的姜青杳踮起脚尝试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怀里，她能感觉到胸脯前衣襟的湿润，还有她肩膀的颤抖：“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怕……”
沈佩淑抬手拍了拍姜青杳的肩膀：“我也知道，我们会一直联系的，不会分开的。”
瞥眼看了看教室的钟表，发现快要上课了，沈佩淑轻轻推开姜青杳，低头说：“去卫生间吧。”
说罢，就把保温杯放在栏杆旁边，牵着姜青杳的手走到卫生间的洗脸池旁边打开了水龙头。
冰凉的水淋湿了手心，沈佩淑顺势用冷水洗了把困倦的脸，见姜青杳还在吸鼻子，就笑着侧头看向她，说：“还记得当时在厕所你递给我卫生巾吗？当时也没想到，我们会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姜青杳戳了戳流动的水源，闷闷“嗯”了一声：“可是最好的朋友马上就要分离四年了。”
“八年，”沈佩淑比了一个“八”的数字，“我要读的是八年制的。”
“啊？”姜青杳撅起了嘴，“好吧，那我们马上要分离八年了……”
上课预备铃响起，沈佩淑笑着抓起姜青杳的手，两个湿漉漉又带着灼热温度的手彼此相牵。
“不会的，八年里有寒暑假有节假日，再说了，我们还有很多个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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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直到一百天。
教室里的板凳随着广播的通报都在高三生的埋怨声中提下了楼，升国旗的广场上摆满了长方形的木板凳，坐满了低着头拿腿垫练习题做题的高三生们，校长的话顺着麦克风扩扬在广场上方。
“等下你就要上台进行誓师了，紧张吗？”姜青杳弓着腰，侧头问坐在一旁的沈佩淑。
“不紧张。”沈佩淑正低头看着演讲稿，进行最后一遍的过稿。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三八班的沈佩淑同学带领大家进行百日誓师活动！”
话音刚落，沈佩淑就放下演讲稿在凳子上，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裤子，穿梭在人群中走向讲台。
姜青杳随着纷纷抬起头来的高三生站起身来，挺直身体看向拿起麦克风的沈佩淑，悄悄挥手。
风吹过沈佩淑的长发，就像她们第一次呼吸同一片空气的那天那样，她只是简单挽了挽头发。
还是那么自信，从容。
几分钟的演讲过后，沈佩淑举起拳头，严肃地向着国旗宣誓：“宣誓人——沈佩淑。”
台下的高三生也举起拳头，待“宣誓人”几个字重叠高喊后，她们又开始高声呼喊着自己的姓名，而“姜青杳”的姓名夹杂在各高三生的声音中，像是长春观的一缕香火，顺着风缓缓没入天光。
宣誓结束后，广场上炸开红色的烟火，校长接过麦克风：“祝大家！高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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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顺着墙壁上的爬墙虎的藤蔓“嘀嗒”“嘀嗒”砸落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涟漪一圈又一圈。
空调外机轰轰运转，姜青杳时不时捏着出汗的手看着下着暴雨的天——明明昨天还出太阳。
铃声响起，坐在最后一排用外套系在肚子上保暖的姜青杳拿着笔涂抹着答题卡上的格子。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安静地看着考场内的每一个奋笔疾书的考生们。
而考场外的记者和家长们打着伞焦急地盼望着。
“考试结束，请考生们停止作答。”
考完的姜青杳没有着急跑出考场，而是拿着准考证缓缓走在四散奔跑的人群里面。走着走着，她忍不住倒转过来，一边倒着走一边看着着一年半来的高中，觉得每天爬的五楼真高啊。
就算是倒着走，也很熟悉的路，就这样走完了。
来到门口，穿着旗袍的姜蝶和成烟朝姜青杳挥手，一旁抱着向日葵的邵远年被遮挡住大半张脸，甚至都没有看到她出现了，还在那里问姜蝶和成烟：“怎么还没有出来？是不是没考好？”
“我出来了。”姜青杳走到她们面前，捏了捏邵远年的手背。
“感觉怎么样？”三个人齐声问，都盯着姜青杳看。
“也就那样吧。”姜青杳拿过向日葵，发现向日葵的包装被攥湿了一角，笑了笑，走在了前面。
“我就说刚考完不要这么着急！你不信！”成烟急得拍了拍姜蝶的手。
“欸，那之后不问了，不问了，等下带她吃点好吃的，小年呀，你看带岁岁去哪吃？”
“……我自己在家做给她吃吧，我买了脆藕。”
听到身后人的议论，姜青杳笑得眯起来眼，抱着向日葵转过身：“骗你们的啦！A大不是问题！”
“我就说嘛，小宝平日里那么努力，都瘦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不行！”姜蝶又拱了拱成烟。
“但是确实不能着急，我看网上都是这么说的……”成烟说着就要找贴吧的那条帖子。
原本抱着向日葵的单只影子渐渐又多了一只颀长的影子跟在旁边，一高一矮的影子紧紧相依。姜青杳看着向日葵的影子，踮起脚来抖动了几下，然后望向邵远年：“像不像水母，抖抖抖的？”
“像。”
第一卷结束了。
第二卷开头会落差很大。
小宝阅读的时候没有走错文章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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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