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梁玉早早地将熟睡的蓝烟摇醒,想给她梳一个复杂的发髻。
“冷~”蓝烟眼睛都没睁开,往梁玉的怀里拱了拱,找了处暖和的地方又睡了过去。
这几日不知道梁玉哪根筋搭错了,晚上不抱着蓝烟睡觉,害得她晚上有些睡不着,这个点根本不想起床,哪怕今天是大年三十。
“不行!大年三十要早起的!”
梁玉一头从床上下来,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让他找出一身青色的衣服穿上,回头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的蓝烟,顺手给她也拿了浅色的衣服。
他站在床边抿抿唇,犹豫了好半天,伺候蓝烟把衣服穿好。
坐在镜子前,蓝烟还有些迷糊,她摸摸自己的脸,哦,梁玉给她洗过了;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哦,梁玉给她穿好了;那接下来干什么?
蓝烟抬头,从镜子里找到了梁玉,他正仔细地梳发。左右看了看窗户的亮光,暖橙色的,今日是晴天。
还没等她继续看,梁玉就在身后按住她的头:“别动,马上就好。”
他的声音还带着早起的哑意,听起来莫名有几分温柔,但蓝烟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迟缓的将头扭回去,定定地看着镜子里梁玉认真的脸。
给蓝烟拾掇好之后,梁玉撑着梳妆台的边缘蹲下,平视的看着她,问:“好看吗?喜不喜欢?”
蓝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看着他清俊的脸,伸手捧住:“好看,喜欢。”
梁玉大松一口气,喜欢就好,今日这个髻他梳得不熟练,想了好久,怕她不喜欢生气,这几天她都没好好理过他。
“你真好看!”
在梁玉到处乱想的时候,蓝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的瞳孔震动,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眼睛,她的眼神骗不了人,全部都是他。
“喜欢吗?”梁玉颤声问。
蓝烟点点头,眼前梁玉的脸飞速放大,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末了,他舔舔嘴唇,一字一顿道:“我也喜欢。”
梁玉离开后,蓝烟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指腹点在唇上,望向梁玉离开的路,后知后觉的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亲他了?还是他亲我了?”
本就迟钝的脑袋有些疼,蓝烟敲了敲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梁玉僵着身体走到门外,一出她的视线便脱力一般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有些回味的轻咬嘴唇。
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亲她,亲完后,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梁玉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亲了,该死,被她看着什么都忘了。
一上午,蓝烟都没再见过梁玉,她跟着燕觅歌在落雪园看燕徵年写春联,写好的春联由燕旭拿去贴在府里各个地方。
燕觅歌推了推再次走神的蓝烟,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蓝烟回神:“什么?”
“我问你今日的发髻是哪个侍女梳的,真好看,我也想梳一个。”燕觅歌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又说:“你今天怎么了,走神好几次,没睡好吗?”
“嗯。”提起发髻,蓝烟险些又走神,她晃了晃脑袋:“可能是没睡好吧,发髻不是侍女梳的。”
蓝烟私心地没有提起梁玉,又跟燕觅歌说是侍女梳的,但是忘记是哪位侍女了。
燕觅歌点点头:“好吧,我今天的发髻也挺好看的,你看看还需要改改吗?”
蓝烟将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绕着她走了好几圈,满意地在她肩上拍了拍:“不必改,已经很完美了。”
无论是发型还是衣服,燕觅歌都选了最适合她的。蓝烟抬手给她将一支没插好的簪子扶回原位,在她身边说了好多吉祥的话,把她哄得合不拢嘴。
“诶,别光说我和卓然,你和梁玉也很甜蜜呀,什么时候要孩子?到时候和我的孩子结拜一下,也当关系最好的人。”
“额——”蓝烟支吾着说不出来一个字,她干笑两声,迅速转移话题:“说这个太早了吧,你的孩子在哪呢?怀上啦?”
燕觅歌瞟了一眼燕徵年那边,确认他没有听到之后,才开口:“才没有,我想着过几年再生,我还没玩够,生了孩子就得处处围着孩子转,到时候都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也是。”蓝烟知晓说这个不妥,开口宽慰:“你想生的时候再生,不想生就不生,反正咱们年纪也还小。”
“你说得对……”
就着这个话题,两人一直说到口干舌燥,站着说累就进屋里坐着说。不知道燕觅歌从哪里听来那么多关于这方面的八卦轶闻,讲出来,蓝烟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两人猛灌几大杯茶水,抱着对方的头,看着眼睛,燕觅歌先开口:“所以,你要是比我先有孩子,一定要让你女儿认我做干娘。”
蓝烟重重地点下头,说:“你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告诉我,我来北昭看我干孩!”
燕觅歌也重重点头,至于为什么她确认蓝烟会生一个女儿,是刚才她们聊天时,蓝烟说她体质特殊,只能生女儿;而她就不确定,所以只能用孩子来代替。
闲聊中时间过得格外快,也让蓝烟忘记了早晨的事情。
晚上,她和燕觅歌手挽着手走进前厅时,其他人都拿一种很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她们俩。
燕觅歌和蓝烟对视一眼,同时发问:“怎么了?”
卓然干笑两声,把燕觅歌拉到左边,将两人分开;梁玉紧跟着把蓝烟拉到右边,防备地打量燕觅歌。
卓然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只有蓝烟和燕觅歌两人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将求助的视线看向燕旭。
站在饭桌旁的燕旭握拳抵住唇,犹豫半晌,才道出实情:“今日你二人聊天太过癫狂,府中人以为你们得了疯症,告知了他们,他们两个在屋外听了一下午,在你们之前剑拔弩张过来的。”
燕觅歌和蓝烟对视一眼,分别都把嘴闭上,还是大意了,没想到这么私密的谈话都被人听到。
梁玉拉着蓝烟后退到桌子另一边,伸手护在蓝烟身前,提防地看着他们三人。
卓然见状,冷嗤一声:“嘁,做出这副样子干嘛?我都没先防着你们呢!”
他和梁玉蹲在门口时,从蓝烟和燕觅歌一阵鬼叫中,提取到了少量有用信息:他们未来的女儿有可能会和对方的孩子结娃娃亲!
孩子还没怀上就被惦记上了,任谁都不愿意接受,所以两人在门口就互相仇视,特别是蓝烟说完她第一个一定是女儿之后,梁玉恨不得把卓然剁成臊子,来前厅的路上两人还在争执,互相都觉得便宜了对方。
燕旭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这场战火烧不到他身上,静静的坐在桌子旁,悠闲品茶,随便关注他们吵架。
梁玉虚眯起眼睛,瞪向卓然:“我女儿!到底是谁该防谁?”
两人絮絮叨叨吵了半天,燕旭也从对话中了解到争执的具体原因,他有些不想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两个幼稚的小孩在为心爱的东西吵架。
燕旭朝管家招招手,低声道:“李叔,快到时间了,去把爷爷请过来。”
上次把燕徵年忘记了,今晚的年夜饭一定不能忘记,燕旭估摸着时间,早早做好准备。
交代完李叔后,就该制止面前的闹剧,他伸手扶额,实在不想参与进去,却无可奈何。
“好了!”燕旭大声道,将两人争吵的声音盖过,说:“没音儿的事就先别吵,马上爷爷过来,卓然,你也不想他听到些什么吧?”
想到燕徵年上午的言语试探,燕觅歌立马伸出手捂在卓然嘴上,替他回答:“知道了,哥哥!”
燕旭又将期待的视线落在梁玉身上,梁玉不自在地往别处看去,气势弱了下来:“我也不争了。”
燕旭笑着点点头,嘈杂的前厅变得安静温馨。
年夜饭用的桌子比小年那一天的大,燕徵年和燕旭坐在主位,一边坐着燕觅歌和卓然,另一边坐着梁玉和蓝烟,泾渭分明,空出了很大的位置,燕徵年抬眼,刚好可以看见没关的王府大门。
燕觅歌想坐到蓝烟身边去,被卓然拽了回来,她只好求助的看向蓝烟,希望她能有办法。
蓝烟干笑两声,将梁玉紧握着她的手从桌下上移,露出给燕觅歌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两人视线交汇,都从里面看出了同病相怜。
望陵国大殿外,十张大圆桌露天摆放,四周的火烛明亮,让此地像白天一样。
圆桌都坐满了人,安静的等待前面主位上的人入座。
离新年仅剩半个时辰时,望陵国国君这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王后和大公子梁临羿。
梁临羿扶着王后往前,看着下面坐着的人,靠近低声道:“母后,今年我去陪三圣娘娘,别担心。”
王后紧握着的手松开,长舒一口气,低声道:“那便好,也不知丛凫那边传了什么消息过来,你父皇死活都不肯说你弟弟在哪。”
“别担心母后,依小石的性子,到哪都不会吃亏的,没回来肯定是贪玩去了。”
王后听着大儿子说出和国君如出一辙的话,心中宽慰许多,不再言语,轻轻拍了两下扶着她的手臂。
青仁巫族祭坛,孟鹤举着火把站在孟青云身后,最前面站着青仁国君和太子和珏。
巫族人由族长带领站在他们身后,祭坛上,蓝宣身穿祭祀服,手里握着刀面向中心的大树。
祭坛下的光亮照不到这里,蓝宣抬眼看向这颗光秃秃的树,心中一片平静,眉心的蛊虫倒是躁动不已,挣扎着想要出来。
巫族被蓝宣下毒的几位长老恶狠狠的盯着祭坛上蓝宣的背影,在心里诅咒她今日祭祀失败。
族长手里握着一个小盒子,让两侧拿火把的人离远点,缓步走上祭坛。
孟青云掐算着时间,大声道:“时辰到,祭祀开始!”
祭坛上,族长打开手里的盒子,小心地将里面的蛊虫放到神树的枝丫上,随即退到蓝宣身后。
“该你了。”
轻轻地声音被风吹进蓝宣的耳朵里,她抬手在眉心轻按,抓出在族长上台时就变得瑟瑟发抖的蛊虫,将它甩到树上。
随后她上前,用刀在手心划过,一滴滴的血滴到树根的位置。
刚刚甩上去的蛊虫仍趴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仿佛树上有它的天敌一般。
剩下的人皆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台上。
远处有烟花升空绽放,有一下没一下的将祭坛照亮,血在树根处汇聚,逐渐消失不见。
孟青云紧张地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成功!
离子时很近了,树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族长在身后为蓝宣捏了一把汗,并在心中疑惑:按理说只要‘蝽’在树上,任何一个有本命蛊的人都能唤醒神树,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比起他们的紧张,蓝宣倒显得毫不在意,她看着血液从自己手心流淌,更心疼自己。
“咚——”
皇城的烟花在子时准时点燃,绚丽的烟花将祭坛照亮,先前光秃秃的神树上,一颗颗叶芽绽开。
“成了!”
族长激动地说了一句,连忙跑下祭坛,回到最开始的位置上。
“天佑巫族!天佑青仁!”
说着族长就朝神树跪下,身后的人也随之跪下,嘴里大喊:“天佑巫族!天佑青仁!”
只有站在前面的和承秋与和珏没有动,静静的看着祭坛上那道孤寂的背影,她慢慢地转过身,嘴角似乎挂着冷笑,一步一步从祭坛上下来,眉心的蛊虫还没来得及隐匿。
和珏上前两步,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洒在蓝宣手上,拿出布条给她包扎。
“宣儿,恭喜你,你成功了。”
蓝宣没有理会这句话,将目光放在后面的和承秋身上,他只淡淡的在她的伤口上扫了一眼,便继续看着台上的神树。
蓝宣冷笑一声,他才稍微有些反应,惜字如金的说:“成为圣女,不可任性。”
蓝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甩开和珏的手,穿过一众跪在地的巫族人,离开了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