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珏挽留的话卡在嗓子里,目送她远去。
和承秋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神树上,烟花升空的亮光让神树现出原型,不过片刻,长出了满树叶子,神树一年又一年的焕发生机,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安定。
经过冗长岁月的积淀,祭坛上的石头都变得破碎,和承秋盯着神树下的那块石头,讶然地从自己的世界走出。
“五年了……”
孟鹤和和珏被蒙着眼,由巫族人送至门口的马车上,和承秋走在孟青云前,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巫族的角角落落。
“国师,巫族怎么残破至此?”和承秋摇头,将视线放到路上,不再去看那些。
孟青云左右打量,道:“回皇上,您五年没来过巫族了,自会觉得变化很大,至于残破,自皇后娘娘病重离世后,巫族人便像没了主心骨一般,无心修建也情有可原。”
良久,孟青云没有听见声音传来,心下了然,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吃过年夜饭,燕徵年便以年事高为借口,回了落雪园休息。
前厅,燕旭让李叔拿出来许多烟火,燕觅歌挣脱卓然,终于和蓝烟到了一处。
回到卧室已经后半夜,梁玉替蓝烟将头发解开,两人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沐浴。
洗去一身灰尘后,蓝烟依旧很激动,冻过的脸经过热气一熏蒸变得红扑扑的,她坐在镜子前,闭眼享受梁玉给她涂润肤油。
“今年除夕真开心!”
梁玉轻轻地用手掌在她脸上揉,顺手带过脖子,道:“往年就不开心吗?”
蓝烟没说话,不想回忆起往年。
“我今年也很开心,以前的这个时候,我都是在祠堂里陪三圣娘娘,从来没有睡过一次整觉,一个人跪在蒲团上面对神像,还要保证香火不断,所以每柱香我都要起来一次,然后接着跪。”梁玉将剩下的油擦在她的发尾,自顾自地说道。
闻言,蓝烟侧目看着他:“这是望陵的习俗吗?”
梁玉点头,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说:“是,我替整个望陵守夜。今年我不在,肯定是我哥哥守夜,将去年的香火续到今年。”
“原来不止我除夕过的很惨……”
她声音很低,梁玉没有听见,于是抬起头:“嗯?”
“没什么!”蓝烟迅速揭过。
她看着梁玉认真的神色,烛火为他平添了一些魅力,视线从他的眼睛一路向下,到鼻子,再到嘴唇,最后停顿,早晨的那个吻立马浮现在脑海,她的脸蹭一下发红发烫。
蓝烟摸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再次闭上眼,想快速摒弃心中不该有的想法。
哪知眼睛闭得越紧,其它感官就变得更敏锐,耳边萦绕着他轻重不一的呼吸声,梳子在头发上滑过,他不经意的触碰到她脑后的肌肤,仿佛周身的一切都被梁玉笼罩。
“嗒吧——”
梳子被梁玉放在梳妆台上,呼吸声离她越来越近,最后不知道停顿在哪里,紧接着梁玉的声音响起:“在想什么?”
她抿了下唇,正要开口说没想什么,温软的东西便贴在唇上,先是清浅的试探,又变成重重的碾磨。
她睁开眼,想看个究竟,熟悉的大手盖在上面,将一切光线阻隔。
梁玉的吻突然变得又凶又急,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口中的空气被掠夺,蓝烟心里生出将他推开的想法,可当手真的抬起,却变成紧紧的拥抱,她像之前的每个晚上一样,被梁玉紧紧地抱在怀里。
一切都太过熟悉,她竟生不出一丝抗拒。
只是梁玉太过用力,原本没有支撑点的蓝烟感受到背后变得稳定——她被抵在梳妆台上,梁玉的手在身后垫着。
他就像马上要行刑的犯人,临走前吃最后一顿断头饭,舍不得松开碗。
不知道被梁玉压着亲了多久,蓝烟悄悄在他身后甩了甩已经湿透的手,就听见梁玉说:“不专心。”
眼前恢复光亮,蓝烟从他怀里出来,一只手抵在他胸膛,大口地喘气,生怕他又抓着她来这么久。
梁玉轻笑,握住她的手,一个起身将人抱起,顺便吹灭了这边的蜡烛,往床边走去。
屋内只剩下床头一盏烛火,梁玉直勾勾地盯着蓝烟红的不正常的唇。
他一直不吹蜡烛,惹得蓝烟仰头看他,见他这样,伸手扰乱他的视线:“你还看?”
一阵风穿过手指缝,将蜡烛熄灭,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梁玉抱着蓝烟站在床边,没有将人放下去的意思。
“你……”
“我的赌约。”
两人同时开口,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慌乱,蓝烟听到赌约二字,立马闭嘴。
梁玉深吸一口气:“我不想用赌约来要挟你,蓝烟。”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特别是在叫出‘蓝烟’二字的时候。蓝烟静静的听着,心有些乱。
“阿烟,我们回去之后结成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蓝烟屏住呼吸,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明明刚才只是亲了一下,明明今天只是亲了一下。
梁玉继续道:“丛凫郡我就想带你回望陵,那时候你答应了我,我激动的一整夜没睡,后来我们一起到了成阿,再到这里,你很厉害,身份也很厉害,我那时会埋怨自己为什么总是让你受伤,会觉得自己是拖累……”
一滴水从上面落到蓝烟脸上,她怔住,忘记抬手抹去。
“在雪谷再次看见你之时,我觉得我此生都没有遗憾了,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想让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再久一点,可以吗?”
梁玉紧张的等待蓝烟的回答,忐忑的心扑通乱跳。
良久,蓝烟呼出一口气,将头靠在梁玉的胸膛:“梁玉。”
她冷静地出声,让梁玉有些慌,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多,他把蓝烟放到床上,手忙脚乱地给她盖上被子,自己躺在她身边:“阿烟,你别说!明天早晨再告诉我还不好?明天早晨给我一个惊喜,我们明天再说。”
说着他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可是他忘记了,蓝烟是同他一起睡觉的人,不是监督他睡觉的人,她看不见,只能感受。
蓝烟转向他那边,坚定地说:“梁玉,你现在睡不着的,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梁玉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流淌。
“我没办法给你承诺。如果你在我身边,某一天我突然消失不见,你会痛苦的,所以还不如不开始……”
梁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哭着说:“阿烟,如果不在一起更痛苦呢?”
“比起让对方痛苦,你也更希望是自己痛苦吧。”
梁玉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翻身过来抱住她:“那我们怎么办?那我怎么办?蓝烟,你怎么这么狠心,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能忍住?”
他像一只狗,在蓝烟的脸上胡乱的亲,泪水糊了她一脸,热气熏得她满脸,她的心却冷的彻底。
“梁玉,我担不起后果了。”
许是这句话勾起了回忆里的什么东西,蓝烟的眼眶也变得濡湿,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伸手控制住梁玉的头,亲了上去。
交缠的呼吸炙热,梁玉逐渐反客为主,慢慢的压在蓝烟身上,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他将头埋在蓝烟肩窝,声音闷闷的:“我不用你承担后果。”
蓝烟仰头呵出一口气,手抚上梁玉的头,像是安慰,又像是不舍。
梁玉感受着,继续开口:“那我一直跟着你好不好?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只要不分开。”
“那你的身份呢?你的家人怎么办?”
“不重要!他们都不重要!”梁玉抱着她的腰摇头,“在你身边我才真的开心,我才真的是我自己。”
蓝烟觉得他在说胡话,这一路上颠沛流离,险些死了,他觉得开心?
“睡觉吧。”蓝烟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反而会好,可绕过那些事来说,是怎么都说不清。
两人都睁着眼,在寂静的屋内平复着情绪。
蓝烟的半边身子被压得没了知觉,她伸手打算将身上的人推下来,还没使劲就被梁玉一个翻身带动,两人调换了位置,变成她趴在他身上。
蓝烟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闭嘴。
两人在各自不知道的方向睁眼到天亮,看着晨光逐渐变亮,府外响起新春的第一封爆竹,再到府内传来动静。
蓝烟轻轻地从梁玉身上撑起,眼睛盯着门口的位置,想出去看看。
“还没到时间,可以再躺一会。”
声音突然响起,将蓝烟吓了一跳,她收回视线,看见他憔悴的脸。
梁玉侧过脸,故意不去看她。
蓝烟平躺在他身边,抿唇低语:“怎么醒这么早?”
梁玉执拗地没有转头,声音里带着哑:“习惯了,你呢?怎么也不睡?”
“我一向觉浅。”说完,蓝烟听见梁玉叹息一声,紧接着微凉的身体就被拥住,他还是转过来了。
梁玉看着她的侧脸,摸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握,说:“我想了一晚上,蓝烟,我要你亲自把我送回望陵,这样我就遂了你的意,不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