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下来,蓝烟算是摸清了这个游戏最关键的一点——赌。
无论是选‘大’还是选‘小’,都是梁玉和燕觅歌主观上的臆断,所以只要她这里不动手脚,那么他们赌的都是运气。
一楼有很多人,多是身着布衣,‘一掷千金’想要赚钱,定会在二楼包房里做文章,那她手里的骰盅肯定有问题。
这样想着,蓝烟多看了几眼手里还在晃动的骰盅,疑惑这里怎么动手脚,没等她听出个所以然,手中摇晃的次数就要到了,她随即放下骰盅。
“不再考虑一下压哪边?”她按着盖子,故弄玄虚地朝两人问。
梁玉淡然道:“不换。”
燕觅歌原本有些动摇,听到他的话之后,也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我也不换!”
蓝烟故意放慢动作,站在燕觅歌身边的几人,看她紧张的关注着蓝烟手下的动作,连忙从一旁拿出扇子,在她身边轻摇,也跟着她紧张的盯着蓝烟。
包间内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突然变化的氛围让蓝烟也认真几分,一点一点的将盖子移开,露出里面的骰子。
“啊——”
燕觅歌身边的几个男人大叫起来,把盯着骰子的蓝烟吓了一个激灵,仓皇之际,一只手抓住了她掀盖子的手腕,重新将骰子盖住。
“松开!”
梁玉眼神凛冽的盯着司衡,走过去将他搭在蓝烟手腕上的手撩开,原本尖叫的几人以及燕觅歌都被梁玉这一声吓到不敢出声。
燕觅歌连桌上的结果都顾不上了,面前梁玉严肃的神情有些可怕,她与蓝烟迷茫的双眼对上,用眼神询问蓝烟这是怎么了?
蓝烟摇摇头,将盖子放到一边,露出里面的几个骰子,先前没有看清就被司衡压着盖了回去,现在的结果显示,是‘小’,燕觅歌赢了。
司衡轻笑一声,重新走回桌前,笑道:“梁玉公子这是做什么,输不起吗?”
梁玉嗤笑一声,抬起蓝烟的手腕察看,用手轻轻在司衡接触到的地方拍了拍,像是上面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头也没抬,道:“本公子有什么好输不起的,是你坏了规矩。”
骰面显示赢家是燕觅歌,但她没什么高兴之色,身后的几人也是沉着脸看向司衡。
司衡到桌前,一点一点的将梁玉的筹码推到燕觅歌面前,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刚才声响太大,我怕蓝烟姑娘手抖,所以想亲自打开,不过是开了两次盖子,又不是重新洗牌,坏了什么规矩?”
梁玉和司衡眼神相对,两人都透着些意味深长,蓝烟朝燕觅歌眨眨眼,示意她快说两句缓解一下气氛,自己则拽着梁玉的手将他往后拉,走回燕觅歌对面的位置。
燕觅歌“哈哈”两声笑,将司衡拉到身后交给那几人,走到桌子的主位,道:“看来梁玉你也是赌坊的常客嘛,懂得挺多的,就是不知道我们这里跟望陵的玩法有什么不一样地方?我们交流交流?”
不等梁玉回答,燕觅歌对着空中拍了两下手,大门被推开,又进来一群端着托盘的人,盘里满是筹码,在桌边摆了一排,刚好对应屋内人数。
蓝烟察觉梁玉现在心情不佳,拉着他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我也赌一下好不好?”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感兴趣,却又欲盖弥彰地看着她:“本公子不是小孩子,不用这么哄。”
“哦,那你赌不赌嘛?”
“赌。”梁玉紧跟着开口,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样,他停顿半晌,又说:“若我赢了,答应我几件事好不好?”
梁玉一手撑在桌子上,保持着和她齐平的姿势说话,姿态慵懒,唇角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蓝烟看着他的脸,点头:“若我赢了呢?”
他的另一只手勾起她垂下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回:“你赢了,咱们的赌约就抵消,若你胜我多,那就我答应你几件事。”末尾,梁玉学着蓝烟的口气:“好不好?”
梁玉的声音低极了,落入蓝烟的耳中,像是一种引诱。
屋内剩下的人离他们都有些距离,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但能明显看见梁玉脸上的表情比一开始好上许多,燕觅歌松了口气,拧眉看向司衡,将他拉到角落里,道:“你今天没睡醒?怎么做事跟做梦一样?”
外面围着他们掩护的几人闻言笑出了声,怕被梁玉和蓝烟发觉,赶紧捂住嘴。
司衡咬咬唇:“那位蓝烟姑娘先前盯着我看个不停,我只是……”
燕觅歌赶紧从人缝里看梁玉,发现他注意力不在这边才恨铁不成钢地对司衡说:“蓝烟就看看你,你没看见她身边梁玉那吃人的表情?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你不要命了?”
单说梁玉这几日武艺突飞猛进这一点,就够司衡吃点苦头,更别说他还是望陵国的小公子,看他以前有多嚣张跋扈就能猜到梁玉的脾气,谁要是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对蓝烟这样,他早就拿刀把人跺了,梁玉今日脾气还算好的。
司衡委屈地低下头,“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是这样……”
“你不知道?梁玉那两个眼睛珠子就差没长在蓝烟身上,你别说你看不出来?”燕觅歌心中袭来一阵无力,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着他说:“司衡,我当年把你从路边买下,是想你能和他们一样,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而不是单纯的靠脸去博得同情,容貌只是一时的,唉,你好好想想吧。”
燕觅歌让挡着的人散开,想给司衡留下独处的空间。
司衡伸手拂去眼角的泪水,恭敬地对燕觅歌行了一礼:“小殿下,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别介怀,能不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想继续留在这里,为你们开骰盅。”
燕觅歌伸手将人扶起,深叹一口气,道:“该介怀的不是我,你该对不起的也不是我,你留下,待会跟你真正对不起的人说清楚。”
“是。”司衡坚定地落下一字。
蓝田镇医馆内,孟鹤仰躺在后院的椅子上,听着楼上房间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正对着他的二楼窗户被打开,一位女子从里面探出头来,她头上的银饰碰撞,叮铃作响,配合着她精致的五官容貌,平添一分神秘。
她大声对着下面打盹的孟鹤喊道:“喂,孟鹤,这真的是蓝烟住的屋子?怎么这么简陋?好多木头都朽了。”
孟鹤将身上的披风往上拉,想把脸也盖上,寒冬腊月的,被她一路拽到蓝田镇,差点都给冻坏了。
她也不奢望孟鹤的回答,回头又看了看屋内的环境,朝着下面又喊:“今晚我要在这里住,你确定里面的东西在蓝烟走后没人动吧?”
“嗯。”孟鹤哼出气音,回武侯述职时倒了大霉,竟被这个祖宗缠上!
楼上的窗户重新关上,孟鹤听到动静赶紧从躺椅上起身,进入屋内。
屋里的火盆燃着,里面是一根根柴火在燃烧,在火盆旁呆了一会,身上才感觉到温度。
蓝老头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之后,拿着凳子也坐到火堆旁,眼神小心地往二楼方向瞥了一眼。
“这来的是谁?怎么住在小雨那丫头的房里?”
孟鹤捡起一根小枝丫,在火里乱戳,被蓝老头伸手打下去:“玩火尿床!”
“啧——”孟鹤这才好好坐着,低声道:“小雨那丫头的家里人,不听话的小妹。”
“小妹?”蓝老头质疑道,“她这身装扮,怕不是西南深山里面的,小雨是那的人?”
“额……,”孟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短暂的停顿后,道:“也算是吧。”
蓝老头把声音再压低,靠近孟鹤说:“那她找来干嘛?想把小雨弄回去?”
蓝老头虽对蓝烟的身世不是很了解,但能让一个小姑娘十五岁就离家出走,那能使什么好家庭,所以这么多年,蓝田镇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问过蓝烟的家事,也就对她一无所知。
住进医馆之后,在蓝烟与他们日常相处中,他们发现这孩子又热心又有责任感,渐渐地就把她当自己人了,这一下子家里人突然找过来,蓝老头不免多打听一些,等蓝烟回来之后,好给她说说。
孟鹤揉了揉太阳穴,他也不知道蓝宣跟着他来蓝田镇干什么,没出武侯时他问了一次,谁知她神神秘秘的告诉他之时,给他下了蛊,到了蓝田镇医馆他才有意识。
“不清楚,小雨估计明年才会回来,在她回来之前将人劝走就好。”孟鹤低声说,时刻提防蓝宣突然下来。
蓝老头点点头,没再过问这件事,他相信孟鹤肯定有办法把人弄走,于是起身继续去忙。
刚站起身,就见蓝宣一步一步走过来,他加快脚步走进医馆内室抓药。
蓝宣嫌弃的看了一眼孟鹤,以及他身边的凳子,默默坐下,伸出手在燃烧的火苗上方拂过。
孟鹤等了半天,她也没开口,一味的玩着火苗,像是对火很感兴趣。
“你是怎么出来的?”孟鹤忍不住开口。
“嗯?”蓝宣眼神重新聚焦,收回手,随意的说:“跟你出来的呀,你忘了?”
孟鹤不满意她这种明知问的是什么,故意胡说的态度,皱着眉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出来。”
“哦。”她细心的端详着自己的手,并不打算将事情告诉他。
孟鹤冷哼一声,不再跟她说话,五年没见,她变得比以前更加讨人厌了。
“别再心里骂我,孟鹤哥哥!”蓝宣强调,又说:“蓝烟竟然会到这种地方来受苦,真是不可思议,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你竟然也跟过来受苦,明明咱们两个人才是一起长大的。”
孟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一阵无语,“你争得都是些什么东西?小时候见不到蓝烟,你跟我争她的关注,如今怎么争起我来了?”
小时候就属她年纪小,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又长,什么都要跟他比,比不过就说要攒着跟蓝烟告状,攒着攒着就忘了告状。
“争?孟鹤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怪不得五年了蓝烟还是没跟着你回一次武侯!”蓝宣摇摇头,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嘁,说的好像你能让她回去一样,她回去做什么?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她失心疯了才回去!”孟鹤不甘示弱,越说声音越大。
门外行走的路人听到动静,不由得往屋内投来目光,蓝宣起身背对着门坐,“我真是跟你没话说!”
蓝宣平复了一下呼吸,恢复先前那副清冷的模样,冷声道:“今晚在蓝田镇休息,你敢走漏风声我就药死你。”
“嗯。”孟鹤从嗓子里哼出声,不愿意再搭理她。
阴雨连连,真的好想每天都是晴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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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